盐奶芝士

小舟也,山无处

【雷安】未完的梦

  未闻花名pa,字数8k+

》》

  “所以,我说,”雷狮倚着阳台的栏杆,背对着身后的人,忍无可忍地摔下手中的啤酒,“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迷修盘腿坐在他身后,眨巴眨巴眼睛,停顿了一会,口中又开始重复刚刚被雷狮打断的话:“你都是神使了,怎么日子还过得这么骄奢......”

 

  他还是没能表达出他的嘲笑,因为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雷狮已经转身上手扯住了他的领子。

 

  安迷修兴致缺缺地收起笑容:“还是这么暴躁。”

 

  雷狮皱起眉,眼神几乎是瞪着面前的人:“你不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我还可以更暴躁。”

 

  安迷修被他勒得难受,强行掰开雷狮拽住他领子的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我就站在这边了。”

 

  雷狮没有接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安迷修,像是要将面前的安迷修与当年的安迷修作对比一般,他抬手捻起了安迷修的下巴。

 

  安迷修的身体很凉,没有属于人该有的体温,可是雷狮一点都不介意,他暗藏在紫色眼眸后的眼神惊涛暗涌,像是要将面前的安迷修淹没。

 

  安迷修被他强行抬起头,不满地后退一步别过脸,“我可能......是来实现愿望的吧。可是我不记得我的愿望是什么了。

 

  》》

 

  神说大赛要有正反两面,于是神使用光鲜亮丽的诱惑来掩盖黑暗下的鲜血淋漓。

 

  神说大赛要有正直和邪恶派别,于是雷狮和安迷修睁开了眼。

 

  可是神没有说这两党最终的下场,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

 

  世间不能容忍两派的生存,必将有一人挫骨扬灰。

 

 

 

  安迷修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他才会答应和雷狮交往。

 

  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大赛仅仅只剩下了十天。

 

  参赛大厅上不断滚动着死亡名单,他在里面看到了很多名字,他认识的和没来得及认识的,熟悉的和没来得及熟悉的,统统都没有机会了。

 

  雷狮就是在这个时候对他告的白,其实说是告白,更不如说是强买强卖,雷狮和安迷修在打架时,趁安迷修一个不注意,把他绑到了山崖旁,然后他迎着山谷被安迷修喊出来的空荡的回音,站在了安迷修身边。

 

  他说,安迷修,跟我交往。

 

  “跟你交往?你是想根据情侣系统趁机得到我的定位吧。”安迷修嘲讽地笑出声,他的嘴角还有刚刚打架留下的残余血迹,“你要杀我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我就在断崖,你直接把我推下去就可以了。”

 

  雷狮没有回应他,兀自无端地大笑起来。

 

  他说,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安迷修。

 

  安迷修说,你是不是有病,你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雷狮笑够了,但也没有再说话了,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行吧,我答应你。”安迷修开口道,“你可以把我松开了么?”

 

  》》

 

  “不是我说,安迷修,你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转世投胎,就是为了一个还没实现的愿望?”

 

  雷狮的话傲慢轻佻,充满挑衅,但安迷修没有生气。他轻轻地垂下眼睛,抚摸着胸前挂着的吊坠,“是一个很重要的愿望,你不会懂的。”

 

  雷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和他的吊坠,看着吊坠在黑暗中闪烁着点点的荧光,“我会想起来的。”安迷修说,“但不是现在。我太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鬼也会困?”

 

  “如你所见。”

 

  安迷修穿着他当年一直喜欢的白衬衫,明明是盛夏最酷热的八月,可是安迷修通体冰凉。他是一个不被世界所接受的外来客,他转过身,他的动作不能说是走,每一步尤如踏在云朵上,柔软又虚浮。他飘进雷狮的屋里,轻盈得像一只猫。

 

  “我可没答应让你进我的屋。”雷狮跟在他后面,带上阳台的门,“你真是自然而然啊。”

 

  安迷修停在一扇落地窗前,月光笼罩在他面前,他的身后没有影子。他看起来更加淡漠和高傲,眉宇间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寂。

 

  “真要看不惯,那就帮我找找我的愿望是什么吧。”

 

  “安迷修。”雷狮抱着肩伫立在他身旁,“你这样,让我想起了我们谈恋爱的时候。”

 

  安迷修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让你勾起不好的记忆了,真不好意思。所以,有没有一张沙发能让我稍微躺一躺?”

 

  “我们没有说分手。”雷狮说,“去我的床上睡吧,那样看起来比较像情侣。

 

  》》

 

  别的情侣是什么样的,安迷修不知道,不过绝对都是带着爱的。

 

  他亲眼看到大赛第二为了护住他的发小,死在雷狮手下,眼底居然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收到创世神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时,他觉得自己该露出无动于衷的神情,这样才是没有爱。

 

   创世神要他们拿起武器,要他们两个拿起武器向对方出手,直到一方死亡为止。

 

  他几乎没有多想,手持双剑,向雷狮奔了过去。

 

  如果忽略掉他手中渗人的武器,和他满面的冰霜,他也总算做了一件身为恋人该有的举动。

 

  结束了,这荒唐的一切。他咬着牙想道。

 

  雷狮预料到安迷修这一次会先出手,但没有意料到安迷修的动作如此迅猛。他面前寒光一闪,安迷修已经挥剑砍断了他一缕发丝。

 

  雷狮冷笑一声,召唤出雷神之锤,在安迷修掠过他身旁之际,狠狠地挥向安迷修的胸口。安迷修猛地用双剑交叉挡下这一击,身体因巨大的撞击力不住地向后滑,在堪堪站稳之际纵起一跃,披剑斩向雷狮的脖颈。

 

  他带着很重的杀意,这与他平时文质彬彬的形象相差甚远,他的目的也很明确,他坚守他的骑士道,让面前这位处处阻碍他的恶党下地狱去吧。

 

  这算不上大赛最激烈的对抗,但却是最震撼的对抗。

 

  细长连绵的黄蓝光与震耳浑厚的雷电撞在一起,雷狮纯白头巾上的鲜血暗红发黑,安迷修胸前的衬衫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说,安迷修,你怎么还手下留情了?”雷狮在交手的间隙处扯了一把衣领,气定神闲地望着安迷修。

 

  “你身上有很重的伤。”安迷修说,他往后倒退了一步,“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操心起我了?婆婆妈妈的,要打就打。”雷狮不会允许自己处于防守的地位,他扯下自己染血的头巾,“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我从来不趁火打劫。”安迷修眸色暗了暗,“雷狮,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可笑的怜悯,安迷修。”雷狮沉着脸,“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他举起雷神之锤,与此同时满意地看见安迷修动作停顿了。

 

  “你会后悔你这一丝的怜悯,让我占到了上风。”雷狮轻佻地笑起来,“再见了,傻逼骑士。”

 

  安迷修感受到身后强大的爆发力,他逆着风转过身,迎面接了雷狮一击,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摔飞出去,撞在了不远处的房子上。

 

  巨大的撞击力使房子轰然倒塌,安迷修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他闭着眼,眼泪和脸上的血污冲刷在一起。

 

  他想要爬起来,剧烈的疼痛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脑袋却不听他的指挥,泪水一滴滴地滚落下来。

 

  你看看,上天总是喜欢给我们开这种玩笑,想办的事情永远办不成,不想做的事情永远在发生。

 

  》》

 

  他梦见了满天的星斗散在极空中,底下是蔚蓝澄澈的海,他漂浮在海面上,耳边远远近近传来海妖的歌声,带着他没入海底。

 

  他还梦见了许多飞扬的披风,年轻的骑士们持着长剑和盾牌向敌人发起进攻,他坐在远处的高墙上凝望着这一切,直到狂风将他的发丝吹乱。

 

  他和雷狮坐在篝火旁,夜晚的温度并不是那么令人舒服,好在火中烤着的食物散发出连绵不断的香气,让他们稍微摸到了一丝生机。

 

  安迷修将手放在火前取暖,火光照亮了他的瞳孔。他问身旁的梦中的雷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雷狮沉默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说,“这是你的梦,你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迷修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土,想不到可以回答他的话,于是转移了话题。

 

  “大赛只剩三天了,”安迷修说,“除了我们,也只剩一组参赛者了。”

 

  两天前,存活的十名参赛者被系统随机分为了五组,阴差阳错的,他们被分为了一组。大赛的残酷程度远远超乎他们想象,仅仅两天,五组人员只剩下两组。

 

  “你想赢吗?”雷狮说。

 

  “当然。”也许是终结之日将至,安迷修第一次没有掩饰他的野心。

 

  “我也想。”雷狮轻笑了一声,“所以说,我们之间,谁会赢呢?”

 

  他们同时陷入沉默,四周间顷刻只剩下木材的爆裂声。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安迷修说,“恶党,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拾点木材了,火快熄灭了。”

 

  “比起这个,我更觉得我们的情侣头衔像个笑话。”雷狮站起身,将腿边一根碍事的木料踢开。

 

  安迷修冷静地听完,头也不抬,“那又有什么用?能令我们两个一起成为获胜者么?”

 

  雷狮怔住了几秒,随即倚在一棵树旁大笑起来。他笑得毫无形象可言,末了他说,“你还真是现实啊,安迷修。”

 

  最后一点火光卑微地闪了几下,熄灭了。他们之间什么也不剩了。

 

  就连那点带来希望的火焰,也是在梦里出现的。

 

  安迷修的眼前一片黑寂。

 

  我还是搞砸了,他想。

 

  他在下一秒被揽入一个强壮有力的怀抱里,雷狮身上散发出的侵略者气息令他透不过气,他听到雷狮在他耳边高傲又轻狂地说,“可是我是海盗,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他在面前消失。”

 

  “我要你的一切,包括你所有的理智和绝望。”

 

  “安迷修,不然我们赌赌看,到时候谁会先死?”

 

   安迷修的眼眸在月光的辉映下忽闪了一下,他的心中冒出无数“如果”的设想,但还是强压着让它们消散了。

 

  “安迷修。”他的梦被一个他所熟谙的男声打断,安迷修在一片混沌中恍惚地睁开眼,看见雷狮伫立在他的床前。

 

  昨晚他们并没有同床共枕,雷狮主动搬了被子去睡沙发,安迷修独自躺在雷狮大的有些空旷的床上,闭上眼,很久才睡下。

 

  “你真能睡,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雷狮嘲弄道,“你那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呢?”

 

  “......抱歉。”安迷修坐起身,“我想了一个晚上,也没能想起我的愿望。”

 

  “是不是愿望实现了,你就可以消失了?”

 

  “我不清楚,大概......是的吧。”安迷修跳下床,顺手将衣领整理好,“下次我不会再睡得那么晚了。”

 

  因为该死的梦境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可以追忆的了。

 

  “安迷修。”雷狮眼睛追随着他的动作,“你的愿望是不是和我有关?”

 

  安迷修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后他走到雷狮面前,用冰凉的手指抚上雷狮的脸颊。

 

  “关于你,的确是有几件想问的。”

 

  “比如,我们交手的最后一战,为什么你会受这么重的伤?”

 

  安迷修自从坦白过自己的来意之后,脸上的表情便变得极浅极淡,像一个从来不会笑的人,就连必要的惊讶与兴奋,都仅仅以勾起嘴角了事,但此刻他的眉眼衰颓而悲戚,“雷狮,说不定这就是我的愿望。

 

  他站在雷狮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纤长的睫毛低垂,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着。

 

  雷狮显然没想到他刚上来就问这种问题,他挑挑眉,似乎并不打算回答,“那您的愿望可真够简单的。”

 

  “我去解决了一个要趁我不在偷袭你的人,就这样。”雷狮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一件并不那么简单的事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安迷修拽住他的衣领,抿着唇等待了很久,片时后他抬起头,“真遗憾,好像不是这个愿望。”

 

  他的话没有下文,因为他遽然被雷狮扣住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许久没有接吻的安迷修因惊愕而张大了眼睛,他被雷狮紧紧圈入怀中,雷狮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体温,舌尖强行探开安迷修的口腔,牙齿咬住他的下唇,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安迷修的身体被雷狮限制住,这令他只能勉强地仰起头迎合雷狮的进攻,他想阻止雷狮的动作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手本意是要推开他,却在眼角被逼出泪花时,鬼使神差地搂住了雷狮。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雷狮终于松开他,将下巴搁在安迷修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甚至还带有着筋疲力尽之后的畅快。

 

  “我在想,如果我说出来后你没有消失,我就要吻你。

 

  》》

 

  战场过后的硝烟弥漫在空中,安迷修被疼痛侵袭了理智,但还是凭借了最后一丝毅力听见了脚步声。

 

  是雷狮,雷狮朝他走过来了。

 

  安迷修微微眯起眼,逆光使雷狮的面容看上去不是那么清晰,直到雷狮停在他面前蹲下身。

 

  他发现雷狮的模样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他的运动衫被黑红色的血液侵袭,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尽管如此,他的眼眸仍旧是桀骜不驯的,带着海盗独有的傲岸。

 

  “安迷修,你可真是狼狈啊。”雷狮嘲讽道,他的颈侧随着他的话滑下一行殷红的血液。

 

  “刚才那一击也耗了你十成力。”安迷修不理会他的挖苦,堪堪地用气音说道:“你的伤口都崩开了,现在你全身上下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吧。”

 

  “那就看,最后到底是我的失血过多身亡,还是你先失去意识死亡?”

 

  安迷修摇摇头,他强行支配起了自己的动作,忽视掉全身上下的伤口散发出的剧烈疼痛,召唤出了凝晶。

 

  雷狮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哦,你还有力气要捅我最后一下?”

 

  “给我个痛快吧,雷狮。这局是我输了。”安迷修垂着眼,耗尽最后一丝元力,将凝晶强行移交到了雷狮手中。

 

  雷狮起身,用剑刃指着安迷修心脏的位置,紫色的眼眸中写满着不解。

 

 “安迷修,你本来可以赢的。”

 

  安迷修轻轻笑了一声,“我说过,骑士从不趁火打劫。

 

  雷狮的本意是嘲讽的,但他的面容很快就因为安迷修的动作凝固了。

 

  安迷修低着头,可是他在笑。他用双手握住凝晶往心口一捅,凝晶便借势贯穿了主人的心脏。鲜血喷洒出来,溅落在雷狮的面容上,也倾洒在大地上。

 

  》》

 

  安迷修和雷狮并肩走在大赛的场地上。这是安迷修提出的建议,他想重新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点跟愿望有关的事。

 

  按道理,神使是不可以出现在这里的,可惜雷狮天性就是反抗——至于安迷修,反正没人看得到他,也没关系。

 

  大厅内一如先前般参赛者云集,安迷修只看了一眼就扯着雷狮走人了,“这里肯定没有。”安迷修说,“去那里吧......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后山的一座小花园里。当时安迷修正哼着歌在给凤仙花浇水,猝不及防地雷狮就带着他的手下闯进了这里。两人见面的第一眼就觉得不打不行,于是便衍生出了之后被裁判警告破坏公物的一系列问题。

 

  这座小花园还是如平时一样宁静,安迷修眼尖地看到了当年他种下的松柏树,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费尽心思来养这些东西,明明最后都会被各式各样的参赛者毁掉。”雷狮抱肩看着安迷修在花园里转来转去,最后蹲在了一株花的旁边。

 

  “这朵花也是我当年种的......我死之后,你有没有来过这里?”安迷修抚摸着花瓣,无端地问。

  

  “没有。”雷狮别过脸,“你死之后我就直接去见七神使了。”

 

   安迷修一笑,倒也不介意,“是么。”

 

  他说着,将残余在花瓣上面已经干涸的鲜血抹去,又重新站起了身。

 

  “这里好像没有我的愿望,我们走吧。”

 

  雷狮一整天都在和安迷修兜兜转转找他的愿望,但夜幕降临时,仍旧一无所获。

 

  安迷修看着月色西沉,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没法实现了,明天再找吧。”

 

  “你对你的愿望连大概的方向也没有吗?这样得找到什么时候。”雷狮对他的低效率感到十分不满意,“我可没那个时间陪你一直耗。”

 

  “没事,明天再去看个东西,可能就能想起来了。”安迷修似乎心情极好,转身对他一笑,“作为报答,今天我下厨,请你吃饭。”

 

  当夜,仍旧是他睡床,雷狮睡沙发。在确定雷狮已经睡下之后,安迷修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轻盈地跳下床,离开了雷狮的房间。

 

  神使用通讯器可以随心所欲地查看参赛者的行动,他调出雷狮的通讯器,却没有点开实时的监控。他在往期录像上找到了自己和雷狮最后一战的画面,指尖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耀眼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他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拿着双剑在和雷狮打架,他当时的眼睛是通红的,出手快而狠,似乎不将雷狮杀死,他浑身上下的戾气便不会褪去。

 

  可是在他受了雷狮一击,倒在残垣断壁中时,他身上所有的锐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太阳般温暖的气息,就连他临死前的最后一秒,他都还是笑着的,似乎完成了一桩很重要的心愿,他是心满意足闭上眼的。

 

  安迷修被屏幕的光刺激得眼睛有些生疼,但他很快就无暇顾及这一点了。

 

  他看到贯穿自己胸口的凝晶随着大赛的结束而消失,雷狮在他死后后便没有移动过位置,他跪坐下来想要牵住他的手,但眼眸中依旧是熟悉的嘲讽与嗤笑。

 

  安迷修的身体消失的很快,雷狮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他,面前便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看见雷狮的嘴唇动了动,但录像是没有声音的,他倒回来看了很多次,都无法确定雷狮说的是什么。安迷修叹了口气,随即发现他在笑,一摸脸颊,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恶党啊恶党,我终于也让你难过了一回。

 

  他将通讯器放回原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雷狮没有拉窗帘的习惯,月光便透过窗户照耀在雷狮的床上,他听着雷狮均匀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安迷修仍旧带着雷狮到处转,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直到最后,他们几乎把整个大赛场地都走了一遍,可是安迷修仍旧没有找到他的愿望。

 

  他是在一个月后的清晨,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他依旧早早地睁开眼,按照惯例要下床帮自己和雷狮准备早餐,但在他替雷狮拉上窗帘挡住清晨的太阳光时,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变得透明了一些。

 

  他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可是我还没有实现我的心愿啊。”安迷修的眼眸暗淡了几分,他喃喃道,“就这么离开可以吗?”

 

  雷狮说得对,按照他的低效率,就算他消失了,也不可能在某个角落想起他的愿望。

 

  他走到雷狮的身边,沉默地注视着他的恋人。自从上次那突兀的一吻过后,他们间再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可是他们还是恋人,因为在安迷修死之前,都没有人说过要分手。

 

  那时是,现在也是。

 

  雷狮的觉极浅,每天安迷修拉窗帘的声音其实就足够令他清醒过来。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站在他身边,睁开眼发现是安迷修。

 

  “没事跑来看我睡觉干什么?”他撩起额前的碎发坐起身,双眼望向安迷修。

 

  安迷修没想到雷狮醒得那么快,但他处变不惊地摇摇头,“没什么。以后我们睡一起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雷狮今天要吃什么,却在雷狮怔住的几秒内俯下身,吻住了雷狮的嘴唇。雷狮怎么错过这次机会,当机立断地回吻回去,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安迷修闭着眼,他沉溺其间,仿佛在做一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雷狮松开他,声音低沉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发现我好像要消失了。”安迷修抱住他,将脸颊埋入他颈窝,“可是我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所以你就大清早的跑来说要跟我同床共枕,想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愿望?”

 

  安迷修诚实地点点头,“有那么一点。”

 

  “实现了愿望你不是会更早消失了么?”雷狮的回应是将他搂得更紧。

 

  安迷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淡淡笑了一声,“你不是比谁都更希望我早点转世投胎吗?如果让我心愿未了的消失,我可能会永远都无法安宁。”

 

  “是挺希望的,你这样我跟你做爱都有生殖隔离。”

 

  “......”

 

  和雷狮一起睡并不是安迷修的愿望,因为他第二天醒来时,还是看到了自己更加透明一点的手臂。

 

  雷狮就睡在他旁边,跋扈的气息侵袭在他四周,他坐起身,有些遗憾的理理头发。

 

  他本来已经做好在睡梦中消失过去的准备,可惜天意弄人。

 

  不过想想也是,他大费周章的回到雷狮身边,应该不只是来跟他睡一觉的。

 

  安迷修自嘲地想道,不知道等他完全透明的那天要等多久,还够不够他实现愿望。

 

  他注意到胸前从他出现起就跟着他的吊坠,这几天这个吊坠越来越亮,衬在他越来越透明的皮肤上,居然显得挺好看。

 

  “所以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他拿起吊坠,叹了口气,还是起身打算做早餐。

 

  “再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真的消失了。

 

  居住在雷狮房子里的这几个月,总算也让安迷修见识了一把神使的生活。非常的......清闲,他们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偶尔聚在一起商讨一下关于大赛的各项事务,其余时间都由自己掌控。所以雷狮的生活在安迷修出现前,整天就是在打游戏,要么就去阳台喝啤酒撸串,但在安迷修出现之后,就变成了整天陪着安迷修在大赛场地里转悠。

 

  他们已经把大赛的整个地图都走了一遍,现在在走第二遍。

 

  安迷修喜欢迎着光走在前头,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雷狮跟在他身后,甚至能看到挂在他胸前的吊坠。

 

  他们这次阴差阳错地走到了安迷修死亡的地点,但安迷修似乎并不介意,他看到曾经的废墟已经修缮如初,他脚底下踩着的土地,也许之前曾被他们的鲜血染红过。

 

  他就是在这里,对雷狮出手的。

 

  安迷修停止了脚步。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小花园,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清早会顺着门前的小径走入园中,去给他昨夜种下的凤仙花浇水,再细细修剪长势喜人的松柏树。

 

  他继续往前走,踩过一颗颗凸起的鹅卵石,停在花园门口。

 

  “这里我们第一次来过了。”雷狮跟着他停在他身旁,“怎么,想到什么了?”

 

  安迷修摇摇头,“先前来的时候忘记了......”他指着身后的景色,“那里是我死的地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雷狮啊,神使会老吗?”

 

  雷狮的回答是沉默,这段空白让安迷修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下去:“先前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时,我就想着我要赶紧找到愿望消失。”

 

  “可是现在,我突然有点不舍得了。”

 

  “雷狮,等我投胎转世了,我还要再来参赛,你得记得等我。”安迷修面朝着他笑起来,“我舍不得这里面的凤仙花,还有我栽培了大半年的松柏树。”

 

  “你的身体怎么又变得透明了?”雷狮皱起眉,“难道——”

 

  “我想起我的愿望了,”安迷修淡淡地说,“在我看到我死去的地方时,我想起来我还没有跟你告别。

 

  “这个过程太长了,我想起了之前很多没能做的事,可是那些都不是我的愿望。”

 

  “我还想和你说很多很多的话,对手间、情侣间,什么对话都可以,可是当我真正想去做,真正想去告诉你时,我发现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到最后我发现,我只跟你告别,因为这是最容易办到的,仅此而已。”

 

  “雷狮,你的生命太长了,不给你留点念想,怎么对得起你之后无聊的岁月?”

 

  “傻逼骑士。”雷狮嗤笑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一直记得你?”

 

  “成为灵魂体之后,没有人的那一份忧虑,我其实想了很多。”安迷修认真地说,他的躯干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加澄澈:“我觉得我之前是喜欢你的。不过之前一直坚守着骑士道,逼着自己隐藏得太好了,连自己都没看出来。这点够格吗?你成功让你的对手喜欢上你了。

 

  “尽管如此,等我转世了,我们还是不共戴天的对手。”

 

  “好啊,我等着我未来的新对手。”也许是安迷修即将永远消失不见,雷狮头一次收起了他冷嘲热讽的话。他笑起来,肆意而又轻松,“能让我记忆最深的,的确只有你。

 

  最开始能为了保护弱小与我抗衡,到临死前的那瞬间能让我惊心动魄,还能在死之后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视线里,也只有你了。

 

  他走上前,在安迷修变成完全透明最后前几秒抱住了他,直到安迷修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安迷修的吊坠掉落在地上,里面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但雷狮没有捡起来,他久久地望着那片令安迷修勾起回忆的地方,他意识到他的生活随着安迷修消失的被打回了从前,以至于有些胸闷。

 

  他知道安迷修这一消失,就永远见不到了,尽管那家伙分别前说得再好听,这也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眼。

 

  他想要呼唤安迷修的名字,但话到了嘴边,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耗尽了和安迷修在一起的最后一秒,那位死板固执的骑士,真的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了。

 

  “你怎么能欺负女士呢,亏你还是个绅士!”

 

  “这是我的自由,关你什么事?”

 

  他蓦然看到远处有两位参赛者在交手,听到对话内容后,他轻笑了一声。他俯身捡起吊坠,将它埋入了他种的松柏树下。

 

  他想说的话仍旧没有说出口,直到落日余晖,全部化成了一滴泪。

 

  FIN

【雷安】华尔兹的一万种选择 [上]

  皇骑pa/大家元旦快乐呀~

 

 

  雷王星的传统是一年一度的迎新舞会,场地是皇宫里偌大豪华的后花园,在每年新年钟声敲响前,花园中最大的喷泉间会升起一根壮丽豪华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柱子,按照惯例,国王应站在这柱子的最中央,高高在上地俯视他的臣民们。随后一声令下,喷泉开始运作,夜空中升起灿烂的烟花,白鸽擦着绚烂的烟火飞过人们头顶,伴随着人们兴奋的欢呼,舞会便这么开始了。

 

 》》

  安迷修在十九岁时通过了宇宙骑士的资历考试,正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骑士。由于成绩优异,他被直接引荐成为雷王星三皇子雷狮的近身骑士,这本是一件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可在他被导师引领者单膝跪在皇子面前时,一切都不如想象那么美好。

  

  “三皇子殿下,您好,以后将由在下守护您的安全。”他虔诚地闭着眼,将右手放在心口处,毕恭毕敬地说出这句话,换来的却是三皇子的一声冷笑。

 

  “真是无聊,我不需要。”被他唤作三皇子的男人没有按照传统扶他起身,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不屑,全身上下散发着张狂的气息,甚至不愿多看安迷修一眼。

 

  “你还是趁早滚蛋比较好,我可不想身边多一个碍事的家伙。”

 

  “宇宙骑士守则第五十条,无论效忠对象提出什么要求,第一兼顾的必须是效忠对象的安全。”安迷修没想到这位三皇子这么不给人好脸色,但他还是尽职地开始讲起道理:“如果在下离开了您,便无法保护您。”

 

  “那你们的骑士守则有没有叫你们要听主子的话?”雷狮好笑地微微俯下身,抓起安迷修发旋的一撮头发,强迫安迷修正视自己。

 

  四目相对,但没有传说中的一见钟情,雷狮高傲地挑起眉,低压笼罩在他们身边。安迷修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看向雷狮的眼神多了几丝愠怒,衬得祖母绿的瞳孔又澄澈了几分。

 

 “没想到你这死板的家伙长得还行啊,干脆别做骑士了,过来做三皇妃怎么样?”雷狮松开拽着安迷修头发的手,满意地看到安迷修的脸色由不友好变为了阴沉。

 

  “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在下的职责只有守护您。”

 

  “是不是开玩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雷狮说着,抛下安迷修在会客厅,转身离去带出的风擦过安迷修耳际,如同高傲的雄狮宣誓完自己的主权一般,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我碰到了一位麻烦的主子。”是夜,安迷修坐在书桌旁,他卸下了繁重的盔甲,年轻的身体散发出沐浴乳的清香。他笔尖不停,继续写道:“他一点都不走寻常路,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应对他,可是我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写完信,轻轻吹了声口哨,一只通体洁白的信鸽便飞到了他的窗前。因为成为了皇子的护卫,他在宫中有了一间专属的房间,他之前所住的是林间的木屋,皇宫与森林宽敞的清幽不同,反而显得有些沉闷。好在窗外就是一片花园,他的信鸽不至于没地安家。

 

  他拉开雕着繁缛花纹的厚重窗帘,将信小心地折好,系在信鸽腿上,赞许地拍拍信鸽的头,看着信鸽振翅飞远。

 

  K是他三年前无意间结识的笔友,三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通信,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正是这一层隔阂令安迷修放下心来,他常常将自己身边发生的重要的事写给K,K也乐意与他分享自己的世界。

 

  信鸽通常在黎明时分将K的回信带回来,安迷修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站在窗边拆开K的回信,晨风从窗边吹拂过他的指尖,他的心绪也因此宁静不少。

 

  “Q:

 

你的不幸我略有体会,因为我也碰见了一位烦人的下属。我厌恶死板。”

 

   安迷修收好信,照例穿戴整齐。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夜之间多出的黑眼圈,轻轻叹了口气。纵使千般不愿,他也得去向三皇子请安。

 

  雷狮的心情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也变差了,他背过身,不耐烦地皱起眉,“不是让你别来了么?”

 

  “这是在下的职责。”安迷修说,突然被狠狠地推了一下,整个人后退了几步,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吸了一口气。

 

  雷狮阴沉着脸,一拳打在安迷修身边的墙上,撞击声传到安迷修耳边,“你有完没完?”

 

  安迷修脸色泛白,但仍旧固执地看着雷狮的眼睛,始终重复着一句话:“这是在下的职责。”

 

  两人僵持无果,雷狮骂了一句脏话,咬着牙转过身,“你真是有病。”

 

  安迷修跟上他离开的脚步,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职责,现在更多的其实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服气,骑士守则教他遇到恶人时不可以退缩,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坚守起了他的骑士道。

 

  安迷修的职责只是在三皇子出行时陪同,所以他一天下来不用待在雷狮身边多长时间,只是待在雷狮身边的时气氛都很紧张罢了。他们一整天没有再讲任何一句话,两个人突然就成为了针锋相对的对手。

 

  “我没法跟他相处好,他太惹人烦了。”安迷修在书桌旁揉着眉心,一天的冷战令他疲惫不堪:“还有什么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兴许是给K的这封信起了点幸运的作用,第三天他再去见雷狮时,雷狮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看见安迷修跟在他身边时,脸色终于没有先前那么阴沉。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他在喝咖啡时抬眼,望向守在身旁的安迷修,“一辈子就只耗在一件事上,很有意思吗?”

 

  “我不觉得这样无聊。您难道没有想坚持的事吗?”

 

  雷狮轻笑一声,放下咖啡的托盘,“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那一天很阴沉,安迷修陪着雷狮在后花园时,猝不及防被大雨浇了满身。

 

  雷狮似乎已经对雷王星的天气见怪不怪,他从花园中的凉亭站起身,没有命令佣人打伞,有条不紊地走进了大雨里。

 

  “那边的骑士,我真想看看你有多固执。”他余光看见在雨中一动不动的安迷修,随即大笑起来,“你能在这雨中站一个早晨,我便认可你做我的骑士。”

 

  安迷修没有回应雷狮,他维持原先笔直站着的动作,雨水顺着他脖颈滑进衣领,他看着雷狮走远的背影,同时也尝到了雨水润进嘴唇中苦涩的感觉。

 

  那场雨下了一天一夜,安迷修养在窗前的绿植吸足了水分,在第二天阳光的衬托下闪耀着光芒,又是生机焕然的一天。

 

  “那个骑士真的站在那了?”雷狮回到宫殿,换去湿透的衣裳,便听到了仆人的消息。

 

  “随便吧,他爱站就让他站。”雷狮说,“你去花园看看他,别让他死在那。”

 

  安迷修第二天没有来向他请安,雷狮放走信鸽,穿过一条长长的紫藤花回廊,停在了安迷修的门边。

 

  门虚掩着,雷狮面无表情的踹开门走进房间,意料之中看见了躺在床上,额头上放着一块毛巾,烧得面色通红的安迷修。

 

  安迷修迷糊间感觉到有人进来,努力睁开眼发现是雷狮,尽管自己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但还是挣扎着要爬起来问候他,被雷狮一把摁回了床上。

 

  “叫你站你还真站啊,你们听从命令都不会考虑自己的?”

 

  安迷修肩膀被雷狮按着使不上力,有些难受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在下的职责。”

 

  “你再说一句类似这样的话,我就亲你直到你闭嘴为止。”雷狮目光扫过他全身,很不满意安迷修张口闭口把职责挂在嘴边:“我来是想跟你通知一件事,雷王星一年一度的舞会又要举办了,我要你当我的舞伴。”他说着,松开了按在安迷修肩膀上的手,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安迷修的房间,目光落在安迷修桌上叠得整齐的信封,上面盖着印章。

 

  “这样不符合规矩.....”安迷修想要拒绝,开口却使得脸涨得更红,由于激动,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人问你的意见。”雷狮的神情如初见一般时的傲慢,“而且你不该拒绝主子的要求,骑士。”

 

TBC

 


【雷安】育儿手记

ABO/有后代自设以及各种私设/非常想看带娃日常,于是自己写了

 

1.

  雷狮久久盯着面前的小东西。

 

  安迷修和这个小东西两分钟前刚从产房被推出来,安迷修被告知生了个女孩,挣扎着望了小东西一眼,便脱力睡去了,留雷狮在病房里和他女儿大眼瞪小眼。

 

  小家伙刚降临这个世界没多久,想要安静睡个觉,却被人一直盯着看,内心感到十分委屈,哇的一声,中气十足地哭了出来。

 

  雷狮:“......”

 

  雷狮:“......!!!”

 

  他被小家伙的哭声惊得从床边跳起来,有些慌张的望了安迷修一眼,生怕被人误解成他在虐待亲生闺女,同时小心翼翼又谨慎地伸手想要去安慰他女儿,小家伙却不领情,边哭边挥舞着手臂,大有不认这个爹的架势。

 

  从来没带过娃的雷狮显得不知所措起来,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于是他收敛了一下表情,扮出凶狠的样子:“停下,不许哭了!”

 

  小家伙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停止了哭泣,眼睛看着他眨了眨。

 

  然后哭得更凶了。

 

  好在护士凯莉在雷狮把他女儿丢出去之前踏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及时赶到,挥挥手让雷狮一边去,“雷狮啊,你就是这么对你女儿的?”

 

  第一次当爹的雷狮:“碰也不让碰,凶也不让凶,我怎么管啊?”

 

  “看着。”凯莉说着,弯腰将小家伙从小床前缓缓抱起来,口中轻轻唱着一首儿歌,小家伙显然对这位新来的姐姐十分满意,打了个哈欠,逐渐合眼睡着了。

 

  凯莉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将她小心移交到了雷狮怀里,“等安迷修醒了,再把小家伙给他看看。还是个Alpha呢,女性Alpha可不常见,将来兴许是个大人物。”

 

  雷狮抱着自家女儿,真切体会到了自己创造出来的生命的重量,一时身体僵硬起来。他闻到了女儿身上极淡的信息素,是他和安迷修的结合体,下过雨之后植物散发出的清香。

 

  2.

 

  关于为女儿起名这件事,两人有着非常大的分歧。

 

  安迷修一口否决了雷狮的雷小船,严正声明女儿要叫雷小马才比较好听。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想出了雷船马这个名字。

 

  前来探望的卡米尔:“......大哥,嫂子,我觉得还是慎重点比较好。”

 

  雷狮:“我觉得可以,不然要叫雷大安吗?”

 

  安迷修一时竟然觉得这个名字也不错,但是他思考了一会,恢复了神志,“雷大安不好听,加个音,叫雷黛安吧,小名再叫船马。”

 

  长大后的雷黛安觉得自己的名字一定有个很美丽的故事,当她从卡米尔叔叔那里听来自己的名字的来源时,感觉天都灰暗了许多。

 

  3.

 

  先前安迷修怀孕时,雷狮最经常去的地方就从酒吧转移到了家里,现在女儿出生了,更是连门都很少出了,世界的中心一天到晚围着安迷修和女儿转。这幅场景其实挺难想象的,一位娇生惯养骄傲自大的贵公子,要每天清晨准时爬起来给女儿换尿布。

 

  六个月大的雷黛安拥有着圆润的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是从雷狮那边遗传过来的紫色,同时也展现出了和雷狮相同的占有欲——尤其是对安迷修。

 

  雷黛安一天到晚什么也不想干,最喜欢做的事是趴在安迷修身上,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安迷修的脸,然后再吧唧亲上去。大概是同类的天性,她一看见雷狮靠近安迷修就会十分的不满意,于是就诞生出了许多在雷狮快要亲上安迷修时勇猛地挡在他们面前的光荣事迹。安迷修对此哭笑不得,雷狮就很有意见了,终于有一次他抓起雷黛安的衣领,另一手护着她,让雷黛安站起来和他对视,两双同样的紫色眼睛对在一起,颇有要打仗的意味。

 

  雷狮:“生你出来是让你跟我抢安迷修的吗?!”

 

  雷黛安不会说话,也没有身高优势,站着都没有坐着的雷狮高,只能嘟着嘴在雷狮面前咿咿呀呀了一气,但是最后还是凶不过雷狮,有些沮丧的趴到雷狮怀里,抬起头吧唧亲了雷狮一口。

 

  雷狮因为雷黛安突然间的示软愣住了,安迷修在旁边笑着望着他们:“说不定小安是因为你不亲她才阻止你亲我的,不信等她长大了你再问她。”

 

  后来雷狮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这件事,当他把这个当睡前故事讲给雷黛安听时,雷黛安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摇头摇得非常坚决:“那是老妈哄你呢,我纯粹就是因为打不过你,只能亲你一口让你放了我。”

 

  雷狮:“......睡前故事你自己编吧,我要回去亲安迷修了。”

 

  4.

 

  一岁的雷黛安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很明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识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统统都表现在举手投足之间。

 

  吃饭时,会指着桌上的牛奶摇头,然后被雷狮强硬地灌下去;

 

  睡觉时,会从自己的婴儿床上爬到安迷修的身边,然后被不耐烦的雷狮再抱回去。

 

  如此反复,雷狮成功成了雷黛安敌视的目标之一。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雷黛安觉得她应该是上天派来让雷狮讨债的,于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都带有着资产阶级用智力反对封建势力的意味。

 

  在一次雷狮成功逼着她把不爱吃的菠菜全部吃下去之后,雷黛安十分不满意地放出了自己的可爱战术,嘟着嘴钻到雷狮怀里,抬起头跟雷狮对视,一边委屈得不得了地叫了一声爸爸。

 

  计划通雷黛安本意只是不想吃桌上剩下的胡萝卜,却没想到雷狮会沉默那么久,也没想到雷狮会突然将她抱紧,更不知道为什么雷狮的手居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5.

 

  三岁的雷黛安有着一头咖啡色的短发,跟安迷修的发色非常接近,但同时似乎也遗传了安迷修的小圆脸,本人又喜欢嘟嘴,结合在一起显得非常的纯良可爱,谁见了都想抱一下。

 

  但是再怎么可爱,她的本质也是Alpha,她能一边卖萌可爱,一边爬上爬下的把安迷修珍藏的小马模型拆了。

 

  雷狮有一天临时有事出去了,安迷修低头在看育儿杂志,刚看到“三四岁的孩子精力旺盛,喜欢恶作剧”这一行字,下意识的抬起头,发现雷黛安已经自己够到了客厅上雷狮珍藏的海盗船模型,又从洗手间打来一盆水,把模型放了进去。

 

  那可是雷狮宝贝得不行的模型船,安迷修倒吸一口气,放下杂志奔向雷黛安,“乖乖,快放回去,不然你爹回来非揍你不可。”

 

  雷黛安无所无惧的摇摇头,对着安迷修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伸手把海盗船按没在了水里。

 

  安迷修:“......”

 

  安迷修觉得自己能想象雷狮小时候是个什么德行了,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第二个小雷狮,一样的喜欢不走寻常路。

 

  他把宝贝闺女抱起来,无视了雷黛安表达不满的挥手,将雷黛安安置在沙发上,想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了,为了报复雷狮之前和雷黛安一起拆他的小马模型一事,他从房间里又拿出几艘模型船,笑眯眯的放在了雷黛安面前。

 

  “这么冷的天就不要碰水了,来,我们一起拆你爹的船。”

 

  这么做的后果是当下次安迷修从外面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小马模型又莫名其妙少了好几个。

 

 

  6.

 

  雷黛安在六岁时,逐渐显露出自己Alpha的本质,以及对安迷修身上信息素的迷恋。

 

  这不能怪她,所有小Alpha一开始接触的第一个Omega都是自己的母亲,自然而然的就会喜欢上自己母亲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但是非常的不巧,她还没有感受到足够的安迷修的信息素,安迷修的发情期就来了。

 

  发情期刚刚开始时,安迷修身上的青草气息比以往都要浓好几倍,雷黛安趋于本性,好几次张着嘴露出还没完全长好的乳牙就要往安迷修脖颈上咬。

 

  结果被雷狮意识到了她这个潜在的危险,第二天雷黛安再见到安迷修时,安迷修身上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浓烈的信息素气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雷狮身上十分富有侵略性的海水气息。

 

  雷黛安为此郁闷了一整天,但她还是打不过雷狮,只能趴在沙发上生闷气,睁着水汪汪的紫色大眼睛,一边仗着自己个子小,在雷狮走到她面前时迅速亲了安迷修一口。

 

  安迷修对于这对随时能打起来的父女感到无可奈何,他逗了逗身旁的雷黛安:“黛安不要闷闷不乐呀,等过几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雷黛安又嘟起嘴,“我才不要出去玩呢。”

 

  雷狮由于雷黛安刚刚的示威,语气也冷了下来,“那就好,我可不想带你出去玩。”

 

  安迷修在此刻觉得Alpha真难哄,他抱起雷黛安,撩起她的刘海,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又如法炮制地亲了一口雷狮的嘴唇,确定两个人的火药味没那么浓之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我说你们两个,好好说话不行吗?”

 

  雷黛安看在安迷修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用手指戳了一下雷狮的额头,“这次我还是出去玩了,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啊!”

 

  雷狮被雷黛安的行为气笑了,他转身接过安迷修怀里的雷黛安:“安迷修,雷黛安这一套都是跟谁学的?”

 

 雷黛安在雷狮怀里挣扎了一下,见雷狮没有松手的迹象,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不满道:“本小姐天生聪明,不用人教。”

 

  7.

 

  雷黛安在十岁前一直维持着短发的形象,她对此没什么意见,倒也不是说要维护Alpha的形象,只是她每天早上看到安迷修都要倒半罐发胶在自己头上,对发型这种事已经有了恐惧。

 

  这种情况终结于她在公园看到了别的小朋友扎着可爱的小辫想要帮她梳头发,而自己却是短短的头发扎不上去,负了小朋友一片好意,这令她异常的委屈。

 

  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好脾气又温柔的安迷修撒娇:“老妈,我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是长头发,我也想留长发QAQ!”

 

  安迷修像往常一样笑着,有些为难的摸了摸雷黛安的头,“可是我们都不会帮你扎头发呀。”

 

  雷厉风行的雷黛安表示这种事情难不倒她,只要安迷修同意,她马上就去报一个扎辫子速成班。

 

  安迷修想了想,同意了雷黛安的留长发请求,但是否决了去报速成班这个建议。

 

  雷黛安从那时起开始了她的长发生涯,安迷修好几次兴趣上来了想要帮她绑个麻花辫,但每次都是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乱。所以她到现在一直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发型:马尾辫。

 

  她常常在早上照镜子时感慨,如果当时真的去报了速成班,一定要先把她老爸那奇葩的刺猬头纠正过来。

 

  8.

 

  雷黛安最喜欢的就是向别人介绍她爸妈。

 

  她从小就对雷狮海盗的身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小时候每次哭闹,只要雷狮摘下他带有星星的头巾给她玩,她都会满意的笑起来。她同时遗传到了安迷修对马的执念,家里堆的玩具是各种各样的小马(安迷修对此非常的开心,他和雷黛安每次出去,都会把商场的小马玩具扫荡一空),跟父母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这一点令她在同龄人面前显得十分的骄傲自豪。

 

  “我跟你说,我爸爸是宇宙海盗,你知道吗,就是头上围着星星头巾,开着船在宇宙里到处走的那种海盗!”雷黛安神秘兮兮地在小伙伴面前这么说,引得小伙伴惊呼起来。

 

  “好酷呀!你见过你爸爸的船吗?”

 

  雷黛安思索了一会,遗憾的摇摇头,“没有,爸爸说船太大了,我们家开不进来,等我长大了再带我去看。但是他真的超级酷的!”

 

   “那你妈妈呢?”

 

  “他以前是个骑士!就是骑着马打仗的那种!而且人还超级温柔,对我和爸爸特别好,我们家前面的花园就是他打理的!”

 

  “哇,你们家好厉害啊!对了黛安,最近超级英雄的电影上映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雷黛安眨着紫色的大眼睛,她现在虽然长大了,但脸蛋还是跟安迷修一样有些肉肉的,她揉揉自己的脸,“超级英雄有我爸爸妈妈厉害吗?”

 

  “诶,我还没看呢,我也不知道呢!”

 

  “那肯定没有啦,我爸妈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FIN-

【雷安】同居十五题[中]

  上篇戳我

 

  说好的打架打架,又情不自禁写成小甜饼了

——

06.午睡

 

  安迷修觉得自己一定是老了。

 

  明明先前没有午睡的习惯,但自从和雷狮在一起后,一到中午他就开始犯困。

 

  肯定是每天和他打架太累了。安迷修在午后入睡前幽幽地想。但同样是每天打架,雷狮这会儿却是优哉游哉地盘腿坐在客厅打游戏。年轻真是好啊,安迷修想,然后他带着满腔不服老的悲愤合眼睡下了。

 

  雷狮一个人在客厅打完一盘星际争船游戏后,抬头望了一眼钟,发现分针已经转了十圈,于是把游戏机扔到了一旁,起身走进了卧室。

 

  安迷修为了不让自己睡太久,在摔坏了五个闹钟后,打算让雷狮来叫他,结果每次雷狮都因为打游戏忘了,想趁着黄昏积分双倍出去赚点积分的安迷修干脆给自己出了个狠招。他们的床铺正对窗户,他现在每次睡觉都不拉窗帘,沐浴在阳光下睡去。但他在阳光底下因为自然反应,总是皱着眉习惯性避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总之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就是了。

 

  雷狮进了卧室,先是站着看了他一会,随即转身替他拉上了窗帘,带上门出去了。

 

  安迷修醒来时已经月上枝头了,他愣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错过了双倍积分的时间。他有些懊恼地跳下床,打开了卧室的门。

 

  “我的窗帘怎么被拉上了?”他问雷狮。

 

  雷狮还在玩他的星际争船,头也不抬地说:“大赛专门的人性化服务。”

 

  安迷修:“......组委会什么时候那么闲了?”

 

  雷狮:“不知道,可能看你比较傻,专门派裁判球来让你多睡一会吧。”

  

 

07.帮对方吹头发

 

  雷狮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不喜欢吹头发,况且现在是夏天,他不乐意自己在吹风机下待半天,更宁愿自然风干。

 

  但他撞上了捧着杂志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安迷修,安迷修正无聊,看见雷狮时眼前一亮,非常兴奋地说道:“雷狮,我来帮你吹头发吧!”

 

  雷狮:“你不要......”

 

  他着实体会了一把话没说完就被截住的痛苦,因为安迷修已经身手矫健地把他拽到了沙发上,抓起放在茶几上的吹风机,打开了冷风档。

 

  “我看你是早有预谋吧。”雷狮的话在吹风机的掩盖下有些模糊,但安迷修还是努力听清了,他指尖撩起雷狮的一撮头发,为自己申辩道:“我技术可好了,免费帮你吹你还不乐意。”

 

  雷狮感觉右眼皮跳了一下,“你还会这个?”

 

  “当初我和师父为了生活,什么手艺都得学。”安迷修被他一句话勾起了回忆,“不过隔太久了,都忘得差不多了。”

 

  雷狮摇摇头,感觉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安迷修将雷狮的头发吹了个半干,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哎呀了一声,拍了拍脑袋,放下吹风机,跳下沙发跑进了洗手间。

 

  雷狮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

 

  安迷修又拿着一瓶发胶冲了出来。

 

  雷狮惊恐地捂住头发:“你干什么?”

 

  安迷修:“做定型啊。”

 

  雷狮:“什么定型,你头上顶着的那个杀马特定型?”

 

  安迷修:“可是师傅当年只教了我这个啊。”

 

  雷狮想了想,好像也是,不能让一个学着理发速成手艺的人给他做出高端的发型,于是他说:“行吧,那就这个了。”

 

  雷狮:“等等,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让你在我头上抹发胶?”

 

08.离家出走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走了!”在雷狮第七十二次把安迷修的玩具小马丢掉后,火冒三丈的安迷修当着雷狮的面摔门出去了。

 

  他走出家门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这样一点都没有离家出走的感觉,但他又不愿意回去拿,站在楼下思考了一会,快步奔向了另一栋楼的卡米尔家。

 

  卡米尔打开门看到是他时,面无表情的脸僵了僵,“嫂子.......”

 

  安迷修气鼓鼓地走进卡米尔家,“我跟雷狮吵架了,来你这住一住。”

 

  卡米尔:“嫂子,我这里没有东西可以招待你啊。”

 

  安迷修大气地一挥手,“没事,随便拿个蛋糕来就行了。”

 

  卡米尔:“......嫂子,你这个月是第二十七天来我这了,我的蛋糕都被你吃完了。”

 

  安迷修:“有吗?”

 

  安迷修:“小事,我现在订一个。”

 

  在卡米尔炯炯有神的目光下,他拿起通讯器订了个草莓蛋糕,在他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卡米尔家的门铃响了。

 

  安迷修:“现在大赛外卖服务那么迅速的吗?”

 

  卡米尔连蹦带跳,兴奋地冲到门前打开了门。

 

  雷狮气呼呼地走进卡米尔家,走到玄关时才想起要打招呼,于是他跟卡米尔说:“我跟安迷修吵架了,我来你这住一住。”

 

  说着他走进了客厅,出乎意料地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安迷修。

 

  雷狮:“......”

 

  安迷修:“......”

 

  卡米尔:“......”

 

  卡米尔:“我可以申请再加两个小蛋糕吗?”

  

  09.出浴后的怦然心跳

 

  安迷修只有洗完澡后才不会抹发胶。

 

  雷狮半躺在床上,看着戴浴帽从浴室走出来的安迷修,问道:“你每天顶着几斤重的发胶就算了,怎么洗完澡也不让你头发安生。”

 

  安迷修略微低下头解开浴帽,让头发自然地散下来。只有雷狮才知道,安迷修的头发其实长至披肩,怎么看都比他那个刺猬头绅士。

 

  安迷修撩起耳旁的碎发,歪头看向他。这个动作显得他十分乖巧文雅。他没听清雷狮的话,问道:“怎么了?”

 

  雷狮没有马上回答他,他盯着安迷修看了很久,之后才淡淡地命令道:“没什么,你过来。”

 

  安迷修不明所以地走向他,在下一秒突然被雷狮扣住后脑勺往前一带,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雷狮的胸膛上。还没来得及喊疼,雷狮已经强制性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两人分开时唇间扯出一条长长的银丝,安迷修气息紊乱,眼角还残余着被浴室水蒸气熏出来的殷红,他揉着被撞疼的手臂抱怨道:“你能不能轻一点。”

 

  雷狮保持着抬起安迷修下巴的动作,两人离得极近,气息纠缠在一起,他眸色暗了暗,开口道:“是你先撩我的,骑士大人。”

 

  10.屋顶上看星星

 

  “你是不是在骗我?”接近凌晨一点,安迷修和雷狮并肩坐在屋顶上。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有些不耐烦的雷狮问道。

 

  安迷修困的话都说不清楚了,“绝对有流星雨,凯莉说的......”话还没说完,人栽倒在了雷狮的肩膀上,挣扎着说出了后半句话:“你再等等,流星雨来了叫我,我睡一会。”

 

 雷狮无奈地任恋人在肩旁睡去,万幸的是他没有无聊太久,过了一会,他发现夜空闪烁了几下,随机一长串拖着尾巴的星星划过夜空。

 

  流星雨的到来也带来了一阵阵凉风,雷狮耳旁听到安迷修均匀的呼吸声。屋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很荒谬的想法,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比浪迹天涯差。

 

  在越来越多的流星出现在他视野里时,他晃了晃安迷修的肩膀。安迷修睁开眼时看到了满天幕的流星,他惊喜的跳起来,“我第一次看到流星雨啊!”

 

  雷狮无端的想起他从雷王星出走前的那个晚上,他带着满腔的热血爬上天台,也是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哇哇哇雷狮你看那颗星星,居然是紫色的,是不是雷王星啊?”

 

 “......傻逼骑士,你的智商是随着流星一起飞走了吗?”

 

  “雷狮雷狮,我可不可以御剑飞上去啊,我想去坐在星星上!!”

 

  雷狮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在安迷修满天美好的愿望下,拽过安迷修,狠狠地亲了上去。

 

  他觉得他今晚的思考能力肯定也被安迷修带跑了,还是活在当下更适合他。

 

 

TBC

 

  


【瑞金】见字如面

  刀,慎入

 

——

 

    亲爱的格瑞:

 

  离别时匆匆一瞥,至今竟已十二年有余。跟你讲一件高兴的事,我找到姐姐秋了。她似乎已经等了我很久,我一见到她,她就给我端上了一盘牛奶饼干。这个你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我们在登格鲁星时,她常常给我们做的那种。我好久没吃了,再尝起来,味道还是一点儿也没变。

 

  但与此同时我想起了你,格瑞。我现在长高了,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也许就可以和你并肩了。

 

  你离开我的那一瞬间,像梦魇一样环绕了我十二年。我被那一天所折磨,可我不敢忘记,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它时常和我们在大赛上重逢的那一幕出现在我梦里。当我在梦里再一次见到你时,我甚至激动地大喊“格瑞是你吗,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可我真的是在做梦,我醒过来的时候胸口堵得难受极了。可是神为什么还会难过?明明已经得到了世人所有艳羡而不可得的事物,为什么还会难过?

 

  我见到七神使的时候,他们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想让所有人回来,神使们告诉我,复活这个愿望是不被允许的。我说那好吧,我什么愿望也没了。格瑞,你一定知道的,我最开始的愿望就是找到姐姐,运气再好一点就是再找到你,我们一起回登格鲁星。可从我们踏入大赛的那一刻,这就是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啊。

 

  我最见不得你受伤了,格瑞。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存在,我不能容许别人伤害你。其实格瑞,你知道吗,在我心里,第一重要的人是姐姐,第二就是你。但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的想法,你也从来没有。格瑞啊,有些话一躲就是十二年。如果时光倒流,让我对当时的你说一句话......唉,又想远了,一直写这些不能实现的事,真是痛苦啊。

 

  我真想跟你走,格瑞。逃得远远的,只要离开这戾气深重的战场,离开我脚下这条用鲜血铺开的道路,去哪都行。

 

  你刚离开我的那天,我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矜傲的你倒在血泊中,我跪在你身旁不住的流泪,伸手揽你入怀,却只能看着你一点点地消失在空气中,看着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厅只剩下我一人,看着公告栏抹掉你的名字,看着我的名字孤零零地待在榜单的第一位,我就会觉得自己的第一是个愚蠢的笑话。姐姐担心我,她告诉我说,她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这样的;安慰我说你是个非常好的人,你一定会去天堂。我想了想,我觉得姐姐说得很对,你现在一定过得挺好,于是我终于能合眼睡下,但还是总做我前面跟你说到的梦,我觉得我能被这个梦缠绕一辈子。我知道我现在一定变了很多,就是体内灌进了令人一夜之间长大的冷血,可我每次想到你,我仍旧觉得自己是个十五岁的小男孩,你带着我在大赛里四处乱窜,替惹了一身麻烦的我收拾烂摊子,我就会意识到我对你的思念是如此之深,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我们童年时偷偷瞒着我姐去吃烧烤,被我姐抓了个正着,拎着我们的耳朵把我们逮回来;我们去爬隔壁邻居家的苹果树,我没站稳摔了下来,你为了接我,自己也滚了一身泥;我刚进凹凸大赛时漫无目的的撞见你,还有你看见我之后眼神里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惊愕;因为信任我而上了鬼狐的当,因为我一次次地挺身而出站在我面前......这些琐事我意外地都记得格外清晰,鲜活得像是刚刚才发生过。尽管这一切都令我难过,但这是你存在过的证明,为了不使我忘记你,我愿意接受这点难过。

 

  我们这里下雪了,格瑞。我有点冷,我想我该休息了。希望今晚在梦里见到你时,你能让我拥抱一下。

 

                                                                                                          想念你的金

 

——

  金:

 

  你的信我收到了。

 

  在这封信的前面,我还写了一封给秋姐,我请求她抹去你脑海里那一部分关于我的记忆,想必现在你的意识里已经不存在我这个人了。既然不存在了,那我这封信也没有寄给你的必要了,权当自娱自乐吧。

 

  金,我不希望你这么被折磨,你应该在众神中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而不是被我侵扰,夙夜难眠。

 

  得知你现在和秋姐生活在了一起,我已经非常放心了。秋姐做的牛奶饼干我也喜欢,只能拜托你多吃一点,当做我也尝到了。

 

  下雪了,你要记得穿暖一点,不要每次都把围巾拽下来玩了。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拥抱你,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格瑞

 

  END

 

  

【雷安】同居十五题[上]

  从被写烂的三十题中挑了十五题来写,其实叫做打架十五题更恰当(

 

  私心太喜欢叫安哥骑士大人的雷总了

 

 

  01.相拥入眠

 

  安迷修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些许泪花。

 

  “你不困么?”他靠在床头,用染着倦意的声音问身旁人,不等雷狮回答,自顾自地接道:“我困了,我先睡了。”

 

  雷狮手中拿着一本书,也不知有没有真的看进去,闻言抬手恶作剧般地捏捏安迷修的脸,“睡吧。”

 

  安迷修的困意被他冲散了一点,迷迷糊糊地抬手要去锤雷狮,奈何雷狮清醒得很,眼疾手快地抓住安迷修伸过来的手,“怎么,又不睡了?”

 

  安迷修不想跟他耗,用了点力把手抽出来,雷狮却像上了瘾一般,抓着安迷修的手就是不肯放。

 

  “你发什么疯.......”被困意支配的安迷修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放开我。”

 

  雷狮没理他,轻轻舔了一口安迷修的指尖。

 

  安迷修咻地睁开眼。

 

  见安迷修反应这么大,雷狮恶作剧得逞般地低笑起来,“怎么醒了,傻逼骑士?”

 

  安迷修气恼地坐起身,摸到枕头之后朝雷狮砸了过去,彻底清醒了。

 

 雷狮哈哈大笑,敏捷地将书往后一扔,翻身把安迷修揽入怀中,关掉床头灯后将他重新按倒在床上,双手同时不安分地揽住安迷修的腰,“睡吧,骑士大人。”

 

 

02.午夜一起看恐怖电影

 

 

  “你还看这种东西?”雷狮望着安迷修怀中恐怖片的碟片,挑眉问道。

 

  “今天买碟打折,50积分一套,简直是白捡的,怎么样?”安迷修兴奋道,“我好久没看了。”

 

  雷狮叹口气说道,“你应该买点更有意义的,那样我可能会感兴趣一点。”

 

  “有意义的你自己私底下看得不多么?”安迷修一下反应过来雷狮话中隐含的东西,将碟片放入CD机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不够,还是跟你亲身经历比较有意思。”雷狮望着响起来的片头曲,面不改色地说道。

 

  “少耍流氓了,敢不敢一起看?”

 

  “骑士大人觉得我会怕这种东西么?”雷狮嗤笑道,“关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吧。”

 

  “我怎么会怕?”安迷修跳上沙发,拿起一个抱枕抱入怀中,“你怎么会觉得我怕?”

 

  雷狮望了一眼在他怀中被捏得不成形的抱枕,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坐到了安迷修身边。

 

  这是一部很经典的恐怖片,女主误闯古堡,在寻找出口时发现了一间小房间,里面有一面很大的古铜镜,她进了房间看着这面镜子,直至背后出现一具阴森森的......

 

  安迷修看得正入神,背后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中的抱枕丢出去。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做的,转头怒视雷狮。

 

  始作俑者雷狮在沙发上笑得乐不可支,“骑士大人不是不怕么?要是怕的话,可以往我怀里钻啊。”

 

  老脸丢光的安迷修:“滚!!”

 

   

03.大扫除

 

  严格来说,大扫除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必要的。大赛有提供清扫屋子的服务,凭他们的积分,能让扫地机器人没日没夜地扫到下辈子。

 

  但安迷修从小就被教育勤俭美德吃苦是福,比起他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机器人扫,他更乐意自己亲自上阵。

 

  雷狮从来不做藏私房钱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事,也从来不和安迷修一起头脑发热,所以一般都是他坦坦荡荡地站在旁边看安迷修忙上忙下。

 

  “教我念书的先生从来没教过我怎么做家务。”雷狮如是说道,“所以辛苦你了,小骑士。”

 

  “你们国家的人是不是每天都在无所事事地混日子啊?”安迷修将书摞成一堆,整齐地码在书架上,“你说说,你会什么?”

 

  雷狮打了个响指,安迷修刚摆好的书,又一次整齐地散落在了地上。

 

  安迷修:“......”

 

  安迷修:“凝晶流焱!”

 

  “哟,生气啦?”雷狮饶有兴致地舔舔嘴唇,嘴角满意的勾起来,“那就来打一场吧。”

 

  这么做的下场是被裁判球红牌警告,屋子一地狼藉。

 

  安迷修收起双剑,“不打了,没意思。”

 

  雷士倚在墙边笑道:“原来这就是大扫除,长见识了。”

 

  安迷修懒得和他吵,“这下真得叫机器人了,积分得扣你头上。”

 

  “那就算我的,原来骑士大人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啊。”

 

  安迷修忍无可忍地被他气笑了:“你少说两句是会死是不是?”

 

 

  04.一方的起床气

 

 

  众所周知,雷狮拥有着非常严重的起床气,以前叫他起床这种苦差都是丢给卡米尔的,自从安迷修和他在一起以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安迷修的头上。

 

  清晨,安迷修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身体被雷狮紧紧环住,雷狮的下巴搁在他颈侧,整个人抱着安迷修呈蜷缩的姿势,呼出的气息弄得安迷修有些痒。

 

  美好的早晨,安迷修想。只要枕边人今早没有发疯,就是完美的早晨。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事情是完美的。

 

  雷狮熟睡的样子格外乖巧,以前是安迷修没有仔细看,直到人就睡在他旁边时他才发现,雷狮的睫毛又长又柔软,与他平时恶魔般的作风十分不衬。

 

  暴殄天物。安迷修掐了掐他的脸,现在,他必须把这位恶魔叫醒了。

 

  雷狮的觉很浅,刚刚安迷修掐他脸的动作其实便足以让他醒过来了。但安迷修经验丰富,明白醒不醒得来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他坐起来又是一回事。

 

  “要起床了吗?”安迷修说着,用了点力想把雷狮环在他腰上的手挪开,谁知雷狮变本加厉,不但没让他挣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昨晚他们折腾到了半夜,安迷修突然被他这么一压,腰部被忽视的酸痛感又山呼海啸地向他席卷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想,雷狮绝对是故意的!

 

  身旁的雷狮像听到安迷修无声的血泪控诉一般,终于在安迷修身旁缓缓睁开了眼,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安迷修。一般雷狮露出这种眼神,接下来的行动就是他摁在床上再来一发。安迷修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聪明地张口道:“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吧,先让我起来。”

 

  雷狮这次破天荒地没有阻拦他的动作,安迷修得以坐起了身。

 

  “你早上想吃什——”他刚松了口气,还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完,雷狮忽然也坐起身,双手从背后抱住安迷修,紧接着低头咬了一口安迷修的肩膀。

 

  “我靠......雷狮你他妈今年是不是忘了打狂犬疫苗了?”安迷修眉头一皱,疼得爆了粗口,“张口就咬你是狗吗?!”

 

  他猜雷狮一定在他背后摇头了,因为雷狮悠悠地说道:“不,我是狮子。”

 

  安迷修:“......”

 

  安迷修:“我迟早得被你气死。”

 

 

  05.一方卧病在床

 

  安迷修觉得他的预感是很正确的,在他第一百六十二次觉得自己要被雷狮气死的那天,他居然真的病倒了。

 

  起因谁也说不清,不知道他是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出门被野蜂蛰了一下。总之他就是病了,躺在床上,烧得脑子都不清晰了。

 

  雷狮花了五十积分买到了一份照顾生病病人的小贴士,看了两眼发现对安迷修的病没什么用,随手扔到了一旁,打电话把卡米尔叫了过来。

 

  “大哥,你还是把嫂子送医院吧。”卡米尔拎着一斤草莓蛋糕前来探望,结果发现安迷修喉咙也发炎了,什么都吃不下去,“我觉得我们谁都治不好。”

 

  安迷修听到卡米尔的话,虽然嗓子很痛说不出话,但还是顽强地冲他们手舞足蹈了一番。

 

  “他说这是小病,他以前也犯过,休息几天就好了,进医院太费积分了,一天几千几千的烧,要攒很久。”雷狮扫了一眼安迷修的动作,给卡米尔翻译道:“我昨天顾着嘲笑他,结果他今天居然还在烧,再烧下去会不会傻了啊?”

 

  卡米尔思考了很久,最后坚定地说道,“那只能认了,傻了也是我嫂子。”

 

  安迷修:“......”

 

  雷狮:“你说生病的人会不会喜欢热闹点,要不要把帕洛斯和佩利都叫过来?”

 

  卡米尔:“好像只能这样了,佩利不是很会唱歌么,要不要让他给嫂子唱一首《小马祝你身体健康》?”

 

  安迷修:“......”

 

  雷狮:“那行,你去把他们叫过来。”

 

  “好的,我这就去联系他们。”卡米尔说着就要打开通讯器,却在这时被突然坐起来的安迷修吓了一跳。

 

  他迟疑地看了安迷修好一会,开口问道:“嫂子......?”

 

  安迷修神情痛苦地摇摇头,同时翻身下床关掉了卡米尔的通讯器。

 

  这次不用雷狮翻译,卡米尔也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雷狮沉吟了一会,转头对卡米尔说道:“你去把小蛋糕拿来,我们分着吃了吧。我觉得你嫂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安迷修:“......”

 

 

TBC

 

 


   雷狮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他露出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从地上捡起被安迷修扔在地上的武器,指尖拂过剑刃,看着双剑一点点地消失在空气中。

  安迷修还在咳嗽,他跪在地上捂着嘴,暗红色的血从他指缝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安迷修,做个好人有什么用呢?”

  “你保护得了你想保护的人吗?”

  安迷修缓过神,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雷狮,这个在三分钟前将他重伤的男人,和他手中只剩剑柄的双剑。

  他抬手擦了一把嘴角,脸上凌乱的血迹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平常温和的眼角眯起来,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怎么不能,你现在不是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了么。”

 

【雷安】三天末日

不像现代的现代设定/梦中梦/9000字一发完结/开放式结局/都是我在鬼扯/OOC我的锅

 

想写呵护男友的雷总但貌似没有成功,以及有一辆被老福特屏蔽得死去活来但是真的非常简短的车......

 

 

 

 

  0

 

  雷狮从深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这说来奇怪,他向来行事洒脱,今天不称心的烦恼不会拖到明天才解决,就算他已经在床上要睡着了,如果有个仇人嘀嘀咕咕地来找他算账,他也会动作敏捷地跳下床去解决他。每晚没有隔夜仇,自然每天他都睡得相当安稳。

 

 

  至于从梦中惊醒这种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

 

 

 

  他担心自己起身的动静太大吵醒身旁觉浅的安迷修,想替身旁人掖好被子,却摸了个空。

 

 

 

  身旁的床褥没有残余的温度,被夜间风吹得冰凉。

 

 

 

  雷狮的动作凝固了几秒,随即抬手狠锤床板,直到指甲嵌入手心,沁出鲜血来,撕裂的疼痛才把他的理智扯回来一丝。

 

 

 

  他找不到安迷修是正常的,因为安迷修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方才将他惊醒的那个梦里,安迷修刚切好水果,正端着一盘橙子向他走来。

 

 

 

  让他在安迷修忌日前夕被安迷修惊醒,何等讽刺。

 

 

  1

 

 

 

  雷狮走进公司,路过安迷修的办公室,安迷修的座位一如既往地空着。

 

 

 

  三年前安迷修去世时,凯莉担心他睹物思人,曾一度想把这张桌子撤掉,最后被雷狮用“谁动谁死”的阴森森眼神剜了一眼之后噤了声,再也没敢提起过这件事,这张桌子就这么留在了这。

 

 

 

  雷狮不擅长打扫,也不想打乱桌面上的布局,直到桌面落满灰了才会拿布擦一下,经过三年来他独特的保养方式,安迷修的桌子成功褪了一层色。

 

 

 

  但今天安迷修的桌子一扫之前的沉闷,呈现出格外的新,雷狮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扫视了一眼他的办公室。

 

 

 

 

  他昨天傍晚摆在上面的一盆小盆栽不见了。

 

 

 

  他可不是浪漫的人,只是昨天路过园艺店时看到安迷修生前一直喜欢的银叶吊兰,顺手买了下来放到他桌上而已。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但是他一想到自己送给安迷修的东西被人动过,心里就泛起一阵无名火。

 

 

 

  “谁动了安迷修的桌子?”雷狮目光锋锐起来,提声问道。

 

 

 

  办公室里的人从雷狮进门后便低着头,此刻更是无人敢应声,死寂的沉默令雷狮更加火上心头。

 

 

 

  他素来脾气不好,再加上昨晚的梦,更是火上浇油。

 

 

 

  “我再最后问一遍,谁动了他的桌子?”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留给他的还是沉默。雷狮正要发作,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一瞬间浇熄了雷狮心头所有的火。

 

 

 

  “我动的,怎么了?”安迷修走进办公室,期间不时对几个同事点头微笑,“怎么,总裁大人不允许我碰自己的桌子吗?”

 

 

 

  雷狮一时竟脑子轰轰作响,他长这么大,什么腥风血雨都经历过,就算走在大街上看到前面的人突然死去,他也会无动于衷地踏过去,可现在,他脑子一片空白,抬手扶住墙壁,想努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手,和下一秒就会失控的理智。

 

 

 

  “安迷修?”他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紧接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安迷修一手插口袋,一手拎着一个单肩包,姿势十分欠揍地向他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标准的微笑,朝雷狮道:“怎么,至于发那么大的火么?”

 

 

 

  他每靠近一步,雷狮的呼吸就急促一秒,同时不受控制的,还有他背后的一身冷汗。

 

 

 

  安迷修明明已经死了三年了,面前这个人是谁?

 

 

 

  安迷修走到他身边时,雷狮一手拽住了安迷修的手腕,将他拉进办公室之后同时用力摔上了门,不明所以的安迷修被他往前一带,踉跄了好几步,站稳之后瞪向雷狮,堪堪说道:“你......”

 

 

 

  雷狮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盯着安迷修的眼睛一动不动,同时安迷修的办公室里闯进了不属于这里的雷狮,雷狮还一直好死不死地看着自己,看得安迷修心底一阵发毛。

 

 

 

  两人僵持了一会之后,雷狮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让事情变得更尴尬了: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安迷修。

 

 

 

  安迷修的体温和气息,他太了解了,眼前这个安迷修发间还淡淡萦绕着洗发水的清香,是他经常用的那款,与雷狮记忆里如出一辙。

 

 

 

  “雷狮,你别这样。”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先松开我......”

 

 

 

  安迷修试图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奈何雷狮抱他至少用了九成力,根本挣不开,还令安迷修有些胸闷。

 

 

 

  雷狮好一会才缓过神,用这短暂的理智想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之后,松开了安迷修。

 

 

 

  他抱安迷修抱得突然,放开得也突然,安迷修被他放开后,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大口喘气起来。

 

 

  雷狮仍旧什么都不打算向他解释,打开门冲了出去。

 

 

 

  安迷修在原地皱起眉,“发什么疯......”

 

 

 

  雷狮冲到凯莉的办公室,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之后,直接粗暴地推开,令伏在电脑前的凯莉吓了一跳,“怎么了?”

  

 

 

  “安迷修他不是去世了吗?”雷狮急促地问道。

 

 

 

  “什么?”凯莉惊道,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安迷修怎么了?”

 

 

 

  “安迷修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雷狮堪堪道,“他怎么会.......”

 

 

 

  凯莉皱起眉,合上电脑,“雷狮,你确定你今天开车时没有把脑子撞傻吗?安迷修不是好好地坐在外面吗?”

 

 

 

  雷狮被失而复得的安迷修砸昏了理智,他往后退一步,随即垂下眼睛。

 

 

 

  明明三年前安迷修出事时,凯莉就在现场,是她叫的救护车。

 

 

 

  为什么?

 

 

 

  凯莉从没看见他这么脆弱过,语气软了软,道:“你该不会追小安追不到,打算灭口吧?”

 

 

 

  

  雷狮:“......”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算是明白了。

 

 

 

  “我和安迷修没在一起?”雷狮问道。

 

 

 

  这一问令凯莉更诧异了,追问道:“你不是没告白吗,怎么会在一起?”

 

 

 

  雷狮握紧拳头,明明在安迷修出事之前,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合着这是上天怜悯他,专门把时间前推了六年,让他和安迷修重新开始?

 

 

 

  “没事了,我先走了。”雷狮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打开了门,“今天我们说的话,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见他离开,凯莉似笑非笑地在旋转椅上转了个圈,心道:“这么久了,一点安迷修的绅士风度都没学到,活该单身。”

 

 

 

  雷狮的态度一直很强硬,若有任何人触碰他的底线,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唯独对于安迷修,他能将底线一退再退,即使是碰到了死而复生这种荒唐的事,他也会愿意不去追根究底。换句话说,他的底线随着安迷修而变,久而久之,安迷修就成了他的底线。

 

 

 

  倘若之前的安迷修知道雷狮心中的想法,说不定会感动的投送怀抱,可惜他大早上被雷狮闹了这么一出,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就算有人告诉他,他也不会感动了。

 

 

 

  他工作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就想混口饭吃,为什么还得忍受雷狮的这么不明所以的举动?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安迷修抬手揉揉太阳穴,应道:“进来。”

 

 

 

  好死不死的,来人正是他刚刚还在嘀咕的雷狮。

 

 

 

  安迷修看清来人时,轻轻叹了口气,先入为主地问道:“怎么了?”

 

 

 

  凯莉评价过他们的相处模式:和他们待一天,能看到一座军火库。

 

 

 

  此时办公室里就是这个气氛,此时若是有人冒失闯进来,定会惊慌失措地出去对同伴说,安迷修用气场抬了一辆坦克进来要轰雷狮。

 

 

 

 

  雷狮想要再告白一次,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和六年前的安迷修有什么区别,想再看一遍安迷修当时的神情。

 

 

 

  六年前告白的那一天,也是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恰好雷狮的跑车被刮了一道送去喷漆,安迷修只能十分不情愿地答应送他回家。他一路上始终沉着脸,一开口都有世纪大战的意思。雷狮望着安迷修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很想让他这张小脸上加点什么神情,比如震惊、迷茫之类的......于是他趁红路灯之际,掰过安迷修的脸,对着他今天有些苍白的嘴唇,低头吻了上去。

 

 

 

  于是雷狮皮笑肉不笑地往他面前一坐,“安迷修,我的车坏了,晚上你可不可以送我一程?”

 

 

  安迷修更搞不清他这是唱的哪出戏,干脆也对着他笑,末了他说:“别了吧。”

 

 

 

  雷狮被噎了一下,说道:“你不能拒绝我。”

 

 

 

  安迷修想了一会,从善如流地答道:“那好吧。”

 

 

 

  “你只有这个时候才听我的话。”

 

 

 

  安听话点了点头,“当然,我不能拒绝你嘛。”

 

 

 

  后来剧情的发展不出雷狮的意料,只是这次他没有强吻,安迷修也没有拒绝。

 

 

 

  好像六年前发生的事都被定格在了老旧的时光里,再去重复只会觉得别扭。

 

 

 

  幸好如六年前般,安迷修总是会听他的话。

 

 

 

  “真没想到,我早上还在念着要杀的人,在下班时成了我男朋友。”安迷修手握方向盘,转头对雷狮笑道,“你家到了——晚安吻不来一个么,男朋友?”

 

 

 

2

 

 

  雷狮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第一反应是看身旁是否还是空无一人,答案是肯定的。很可惜,他只是做了浮光掠影的一场梦,一睁眼,沉寂的月色让他清醒,六年前的安迷修是他送给梦境的礼物,他自己却也沉浸其中,甚至不辨真假。

 

 

 

  为什么要这么早睁开眼?雷狮自嘲道,要是再晚一点,他还能感受到安迷修的那个吻。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此刻屏幕忽然亮了起来,随即一阵乐铃在房间响起。雷狮皱起眉,想不到能有什么人会在大半夜打电话给他。他伸手去够,在指尖即将触到屏幕之际,电话被挂断了。

 

 

 

  “什么毛病。”雷狮皱眉道,但还是把手机拿了过来,看到来电显示时,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凝固了。什么毛病。

 

 

 

  未接电话,安迷修。

 

 

 

3

 

 

 

  “怎么这么快,骑士大人就要结婚了。”凯莉收到请柬后无不感慨道,“你和雷狮在一起多久了?”

 

 

 

  发请柬的安迷修笑意盈盈道,“三年了。”

 

 

 

 

  “好快啊,在我记忆里,距离你跟我说你们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也才过去没多久。”

 

 

 

  “说实话,我挺紧张的。”安迷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请柬上新郎的名字,道:“昨天半夜睡不着,跟魔怔了似的打了他电话,后来才想起来他应该睡了,只好连忙挂掉。”

 

 

 

 

  凯莉了然一笑,刚好看见雷狮正在向他们这走过来,连忙挥了挥手,唤道:“雷狮!”

 

 

 

 雷狮一夜无眠,刚踏进公司,看见活生生的安迷修,尽管昨晚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一惊。

 

 

 

  究竟是谁在梦里,是他,还是三年前的自己?

 

 

 

  他死去三年的爱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凭雷狮的一贯作风,他应该上前在众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强吻安迷修,然后把安迷修带回家或是宾馆,来一场婚前热烈的性/爱,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他感觉到安迷修是真实存在的。

 

 

 

  安迷修的离开是他心脏上断裂三年的软肋,但安迷修同时也是他在横尸遍野的长街上看到的唯一一抹绿色,他的存在令雷狮的世界不再全是残酷的竞争淘汰,替换上了几丝温情。与其让心脏从此缺一角,不如让这蛮横的软骨生长在他心口,带来的疼痛与喜悲,他全盘接受。

 

 

  

  抛弃掉那些令人烦躁的猜测吧,他乐意饮鸩止渴,既然安迷修愿意出现在他梦里,哪有放弃的道理。

 

 

 

  他用三秒钟推翻了之前自己所有的顾虑,大方地走向前,从背后环住安迷修,近似贪婪地呼吸着安迷修的气息,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安迷修是真的在他面前存在,不是虚影。

 

 

 

  相比之下,安迷修的反应淡然许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雷狮经历了什么,他的世界此刻的重心是他的爱人,他即将履行骑士的承诺,对所爱至死不渝。

 

 

 

  雷狮头微低,将下巴埋进安迷修的侧颈里,眼睛惬意地半眯起来——狮子捕猎的前兆。

 

 

 

  安迷修何尝不想与他亲近,碍于他们站在公司人来人往的楼道里,担心雷狮会做出什么处个的事,只能往雷狮手心里塞了颗糖,有些无奈地抓住雷狮放在他腰际的双手道:“你先松开我。”

 

 

 

  又是这句“你先松开我。”

 

 

 

  雷狮的占有欲被彻底激化,他趁人不备,下嘴咬了一口安迷修的耳垂,满意地感受到怀中人颤抖了一下,才缓缓道:“骑士大人觉得,我是一颗糖就可以收买的三岁孩子吗?”

 

 

 

  凯莉实在看不下去了,愤怒地指着楼道说道:“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当大家是瞎的吗?”

 

 

 

 “松开吧,去我办公室。”安迷修仰头看向雷狮,声音低低道:“别让被人看见。”

 

 

 

  雷狮自然听出了他话中邀请的意味,放开安迷修,冲凯莉点点头算是迟来的招呼,让凯莉脸上的表情又僵了一分。

 

 

一个三百字的后续

 

  “你下午是不是要和凯莉出去?”雷狮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安迷修的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是啊,她说她想去帮我们买点布置的东西,让我跟她一起去。哎你轻点......”安迷修没想到雷狮按他腰的手忽然用力,抬头瞪他一眼,龇出一口小白牙,“不像你,婚礼要来了一点都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雷狮理所当然道,“走个过场而已,有没有,你不都一样是我的。”

 

 

 

  “可能是骑士的仪式感。”安迷修收起夸张的表情,正经道:“你表达安全感的方式简单明了,睡一觉就解决所有事,而我一定要那象征性的仪式才能令我安心,这是我表达安全感的方式,不然我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那累赘般的戒指?这是代表你我的信物,这样未来即使我们分开了,它也能作为对方而存在。”

 

 

 

  安迷修说完,也没指望雷狮能听进去,却意外地看到雷狮沉默了很久。

 

 

 

  “安迷修。”雷狮最后说道,“下午我和你出去。”

 

 

 

  当然,不是安迷修的话起了作用,无论安迷修是否有跟他说这番话,他都会跟着安迷修的。

 

 

 

  因为三年前,安迷修就是在这样晴朗的下午出事的。

 

 

 

  但雷狮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迎着安迷修略带惊讶的目光,和他交换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4

 

 

 

  安迷修受宠若惊地发现,下午的雷狮格外地黏人,平时他们一起出去时,尽管是并肩走,但雷狮从没有做过什么情侣间亲昵的举动,但是今天,他居然主动牵上了自己的手,一牵走十条街都不肯放的那种。

 

 

 

  安迷修十分感动,把这归结为雷狮终于听懂了人话。

 

 

 

  “你要去哪都跟我说一声。”雷狮不放心地叮嘱道,“我陪你去,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感动之余,安迷修还是有理智的。恋人忽然换了一副模样,论谁都不可能一下子习惯。

 

 

 

  “我就说你今天怪怪的,雷狮你怎么了?”安迷修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还是按耐不住问了出来。“你不用这样的......”

 

 

 

  走在旁边的凯莉忍不住插了句话,“他要关心你,你就收着吧。”

 

 

 

  凯莉丝毫不怀疑,安迷修下一句话一定会是“你该不会想要逃婚吧”,要是放任他说出来,指不定雷狮就火了,然后连着她都得跟着遭殃。

 

 

 

  雷狮顺着凯莉的话道:“上午折腾的太狠,怕你下午腰受不住。”这句话他是贴着安迷修的耳朵说的,安迷修就知道他不会正经说话,只能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凯莉带着他们在各种名牌服装店转了半天,走到安迷修都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终于找到一款她比较称心的银白色领带,凯莉价格也不看地丢给收银员一张卡,“帮我包两条。”

 

 

 

  紧接着转身对他们笑道,“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从小节俭持家的安迷修被凯莉的财大气粗惊到了,同时也没想到凯莉约他出来是为了给他们买礼物,惊讶之余又带上了些感动,“谢谢凯莉。”

 

 

 

  “没关系,既然买完了,我就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两个注意着点啊。”凯莉朝他们挥挥手,走向了地下停车场。

 

 

 

  也不知道这句“注意点”是哪门子的注意。

 

 

 

  雷狮的不安还盘旋在他身旁,这令他不想在商场久留,他轻轻捏了一下安迷修的手,说道:“回去时我开车吧,去我家。”

 

 

 

  两人一直是两套房子到处跑,在谁家过夜全凭心情,安迷修对此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

 

 

 

  雷狮开车的习惯是踩油门在市区里到处飙,安迷修每次坐他的车都能被吓出心脏病,为此说过他无数回,见雷狮左耳进右耳出,第二天仍旧死性不改,渐渐地也就由他去了。但今天雷狮一反常态,将车开得格外认真。

 

 

 

  安迷修想:我的那番话那么厉害的么?

 

 

 

  到雷狮住的地方需要经过一条精致漫长的沿海大桥,此时天色已晚,苍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桥的两侧亮起迎接游子归来的路灯,安迷修直直看着前方的路程,直到眼睛有些被闪花。前面的道路仿佛一分为二,一面是凄清的天幕,一面是被橙黄色灯光照应得暖融融的人间。他处于天光间的交界处,一伸手就碰到那沾湿了雨滴的云朵。

 

 

  Got my bad baby by my heavenly side

  I know if I go, I'll die happy tonight

  Oh, my God, I feel it in the air

  Telephone wires above are sizzling like a snare Honey, I'm on fire I feel it everywhere

  Nothing scares me anymore

 

 

 

  雷狮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让歌声环绕在车身内部。一整天的事情让安迷修有些疲惫,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强打起精神,漫无目的地想,人生来忙碌,能有多少机会好好看一眼有他们营造出来的、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自己最近去图书馆看的那本诗集,觉得自己是困的脑子都不清醒了,笑着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可是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错过那花满枝桠的昨日,又要错过今朝。

 

 

 

  绿灯亮了,他们行驶在宽敞的立交桥上。安迷修的眼皮实在睁不开了,倚在副驾的座位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

 

 

 

  过了这条大桥,就能到家了。

  

 

 

  安迷修在入睡的前一秒这么想着,不过今天这段路真漫长啊。等到家了,他有点想吃意大利面,不知道上次买的冰箱里还有没有剩,如果有的话就煮个两人份的,他那份要加四分之一的苦瓜,当然不能加番茄汁,苦瓜和番茄吃起来很奇怪.......算了,反正都要到了,到时候,再问雷狮要吃什么吧。

 

 

 

  反正就这么段路了。

 

 

 

  他听到后方传来马达的声音,音量之大,尤如定时炸弹在他们后面炸开一番,安迷修被这一声吓得睁开眼,下意识地把安全带扯松转头往后看,想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开车开得比雷狮还猛,却发现是一辆货车失去控制,正在向他们冲过来。

 

 

 

  雷狮意识到危险,他皱起眉猛拐方向盘,试图绕开货车的冲撞轨迹,但货车有意紧跟着他们,前方是正在前行还未受到危险波及的车辆,后方是向他们冲撞过来犹如死神的货车,停下会死,但如果继续往前开,就会与别人的车相撞,造成连环追尾。

 

 

 

  在雷狮脑海一片空白之际,听见副驾上啪嗒一声,是安迷修。他将安全带解开,单膝跪在座椅上,趁雷狮望向他分神的这一秒,抢过方向盘的控制权,猛地往左一拐,令他们所乘的跑车撞破护栏,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径直掉入下方冰冷的海水里。

 

 

 

  世界安静了下来。雷狮耳旁是车身缓缓下沉带出的气泡声,他震惊地望向安迷修。安迷修意料到他的视线,冲他轻轻摇摇头,按下了车窗的开启键。

 

 

 

  窗外的海水疯狂涌入车内,雷狮感到车身下沉得更加厉害,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样,他就能打开车门,用他那还不甚熟练的游泳技术捡回一条命。安迷修似乎一点也不怕,他借浮力往前一步捧起雷狮的脸,闭上眼吻住他,同时封缄住了雷狮所有的困惑与疑问。

 

 

 

  在冰冷的海水里,安迷修是他唯一的温度。可安迷修似乎并不想让这缱绻永存,他在下一秒,用力将雷狮推开。

 

 

  你是高傲的雄狮,你不可一世地望向这个世界,你不该露出这种表情。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作为我最后的话。

 

 

 

  5

 

 

 

  雷狮从梦中睁开眼。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着阴冷的小雨,都说新的一天是人美好心情的开端,可他望着这连绵不断的雨丝,便什么兴致都没了。

 

 

 

  生在此侧,死在彼侧,我在此侧,不在彼侧。

 

 

  他何尝感受过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戴了三年的婚戒紧紧箍着他的无名指,安迷修说错了,他凭什么要求戒指作为另一半来陪伴自己?冰冷的首饰比不上他肌肤的一点温暖,只有真正的安迷修站在他面前才能抵消他的思虑。

 

 

 

  他如愿所偿地看到了安迷修生前最后的景象,在安迷修的祭日这天。

 

 

 

  安迷修被失控的货车迎头撞上陷入昏迷,连人带车摔入海中。若当时他是清醒的,生存的可能性会大大提升。

 

 

 

  可是安迷修没有,他无意识地被深海的浪潮淹没。

 

 

 

  这是三年前营救人员所得出的结论,一张搜救报告,雷狮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直到烂熟于心,张口便可以一字不落地背出来。

 

 

 

 雷狮时常在想,安迷修昏迷之前,看到的究竟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他捧着一束蓝色的桔梗花,驱车至安迷修所在的墓园。

 

 

 

  今天这场小雨将墓碑冲洗得格外干净,他下车之后没有打伞,迎着风走向前。怀中的桔梗吸足了水分,显得更加娇艳欲滴,安迷修冷色的墓在花朵旁边被映衬得稍微有了一丝生机。

 

 

 

  “这几天我都在梦见你。”雷狮伫立在安迷修墓旁,凝望着墓碑上安迷修的照片,胸闷得像是被自己的骄傲与自负狠狠揍了一拳,自言自语道:“梦见我们在办公室里置气,梦见你在深夜给我打电话,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你还能记得起来吗?”

 

 

 

  肆意飞落的雨丝顺着他风衣的领子滑进脖颈,他半蹲下身,把桔梗花摆在安迷修的墓前,用手擦去相片上的水滴。

 

 

 

  “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我在街上从来不牵你的手?”雷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安迷修正坐在他面前一般,“正好,我也一直在奇怪,我们一起坠入海中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好像我的问题比你那个难多了,但就这么扯平吧。我不同意一笔勾销,下辈子再来问我吧,安迷修。”

 

 

 

  6

 

 

 

  他鼻尖嗅到消毒水的气息,这令他很不舒服。

 

 

 

  周围有远远近近的人声,他听不真切。好像有人在呼唤他,但他不想睁开眼。他明知现在才是真正的现实,只要睁开眼,一切就会归位,可他的脑海还被那呛人的海水堵得嗡嗡作响,他更想摒弃这烦人的消毒水和海水气息,进入安稳的梦境。

 

 

 

 

  实习生怀中抱着档案,来巡视她所监督的病房。

 

 

 

 

  三天前,这位病人与另外一位病人被一同送进他们医院,两人皆是溺水休克,另一位抢救无效已经死亡,这位经抢救之后情况稳定转入普通病房,只是还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她经常注意到这位病人的表情阴晴不定,脸色时而红润,时而苍白,好像在他的世界里给自己构建出了一个不容他人打扰的梦境。

 

 

 

  但今天他的表情稳定成了柔和,温情得好像之前的不愉快全都放下了一般,给人一种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大梦方醒的感觉。

 

 

 

  实习生感到有些奇怪,轻轻拉出了他的手腕打算听脉搏,几秒钟过后她瞪大眼睛,转身冲出了病房。

 

 

 

  “病人脉搏消失,准备抢救。”

 

 

 

  实习生站在经验丰富的医生旁边,有些紧张地吸了口气。

 

 

 

  她看到身旁的电子仪器上,心电图跳动的速率在一下下减慢。

 

 

 

  这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见证到生命的流逝。

 

 

 

  她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尖锐急促的低音,慌忙转头去看仪器,发现心电图已经成为一条直线。

 

 

 

  参与抢救的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个动作令实习生屏住了呼吸。

 

 

 

  “死亡时间,7时02分。”

 

 

 

  她手脚冰凉。在退出病房前看了这位病人最后一眼,他走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笑容,这令她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

 

 

 

  我的第一位病人......愿他在那个世界快乐。

 

 

 

  尾声

 

 

 

  他又一次猛然睁开眼。

 

 

 

  深灰色的窗帘被拉开,阳光斜射在他枕边,天放晴了,还能闻到雨后清爽的泥土气息,慵懒闲适的生活节奏似乎又回来了。

 

 

 

  他先是一愣,接着下床打开房门,有些意外地闻到了熟悉的果汁香味。安迷修端着一盘橙子从厨房出来,他新换的拖鞋有些不合脚,走一步就会被绊一下,最后干脆愤怒地把拖鞋踢到了一边,赤着脚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你醒了?你这一觉怎么睡得那么久?”安迷修问道,将果盘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等了一会,见雷狮没有应他,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雷狮。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雷狮回答道,在果盘里挑了一块卖相最好的橙子,放入嘴里嚼了两口,“怎么那么酸。”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都是你买的。”安迷修瞪他一眼,道,“酸也得吃完,不然就在你的午餐里加十倍的苦瓜。”

 

 

 

  安迷修背对着阳光,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映成斜斜的一条线,逆光是他的面容看上去不是那么清晰,像刚入世的天神,不确定地看向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

 

 

 

  他微微眯起眼,迟疑了一会,借着清晨暖洋洋的阳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雷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在街上,为什么从来不牵我的手?”

 

  

 

 

  “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中午就再加十倍的苦瓜。”

 

 

 

-FIN-

 

不负我五十天的等待,灯姐真的超级美QAQ

【统亮】大雨将至


写在前面的话:上课摸鱼的产物,人物原型属于王者,私设很多,历史是真的,我写的是假的。

——

  “今天天气有些冷呢。”诸葛亮进入门厅时这样感叹道,望着窗外沉思了一会。

  “士元,业毕之后,你想去做什么?”他突然问。

  被唤作士元的男人轻饮了一口桂花茶,“没有认真想过。”

   
  诸葛亮得不到满意的答案,皱眉盘腿在他对面坐下,“今天不喝桂花酒了?”

  庞统无奈地笑笑,“藏起来的桂花酒都被先生发现了。”

  诸葛亮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显然他有更重要的事。

  “先生说,他会将我引荐给刘备。”

  “哦?”庞统挑眉,“你才能出众,辅佐刘备,是个不错的选择。”

  “士元不与我一起同行么?”

  “我想刘备他不会待见我。”庞统揉揉眉心,“我……”

  “……”诸葛亮意识到自己戳了庞统的痛处,“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诸葛亮垂下眼帘,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不等庞统回答,自己先接过话:“那我先行告辞了,下午见。”

  屋内只剩庞统一人,以及桂花茶飘来的缕缕清香。

  “他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军师的,只要他不喜形于色。”庞统叹了口气,“我会帮助他的。”

  诸葛亮出发的那一天,庞统送他出了山庄。他身上除了基本的行装,手上还多了一把通体轻盈的羽毛扇。

  那是庞统赠与他的,他收集了上百根飞鸟的白羽,制成这把羽毛扇。

  “孔明,若你以后成为军师,万万不可将情绪表现在脸上,不要让别人猜到你真实的想法,若实在忍不住了,这把扇子借你一挡。”

  “多谢师兄。”见到羽毛扇时诸葛亮先是一怔,接过这意义深重的礼物时,许久无言,最后终于抬头望向庞统碧蓝的眼睛:“我想我明白了。”

  “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师兄不和我拥抱一下么?”

  庞统表情有一瞬间失神,但还是遵从了他的命令,拥住诸葛亮,在他耳边轻声道:“有时候听天意的,或许会更好。”

  建安十三年,诸葛亮加入刘备的第二年,他成功说服孙权与刘备结盟,赤壁之战名扬天下。

  “没想到军师这么年轻便如此有为,不愧是水镜先生的弟子。”刘备不止一次这么称赞过诸葛亮的才能,而诸葛亮似乎不会有感情波动,他只会浅浅地笑着,扇着他的羽毛扇,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主公过奖了。”

  “军师有什么需要么?孤一定尽力满足。”

  “……”诸葛亮脸上闪过一丝波澜,像平静的湖水被风轻轻吹动了一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别的倒没有什么需求,只是想推荐一位人才给主公。”

  “军师请说。”

  “他的名字为庞统,是我的师兄,我们同为水镜先生的弟子。”


  刘备闻言似乎并不满意的样子,皱起眉,“……”

  诸葛亮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像抓住了一丝光亮,“主公,请您相信我,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据孤所知,那位庞统天性自大,当时他嘲讽周公瑾而不被仲谋待见,正是因为如此我当时才不会收他,这样的人提出的谋略,会具有主观色彩吧。”

  “人无完人,他的军师才略足矣弥补这一不足,主公也许没有亲自与他谈话过,如果可以,定会改变您的看法。”

  “你先退下罢,夜深了,改日再谈。”

  不知不死心的诸葛亮那晚用了什么法子,第二天刘备便收到了一封由水镜先生传来的的书信,展开只有一句话:

  “卧龙、凤雏,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诸葛亮用了一年,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才能,也总算取得了向刘备举荐庞统的机会。

  建安十四年,刘备召见庞统后,对他的才能大为赞赏,等他为军师中将郎,与诸葛亮同一等级。

  既然同为军师,免不了再次相见。诸葛亮仔细一想,距离上次见面,居然已经一年有逾。

  两人在长廊里撞上,时节秋季,满地的落叶,踏上去会有很清脆的响声,衬映起两人,居然有颇有意境。

  也许我该对他笑一笑,像我临走时那种带感情的笑。诸葛亮想。

  可这一年他表情控制的太好了,世人对他的印象皆只有一个运筹帷幄的浅笑,没有人猜得出他在想什么,回想起他的微笑一时只会毛骨悚然。

  “阿亮,好久不见。”

  “我本来以为我会听天意一辈子,没想到阿亮会为我争取到这个位置。”庞统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这段话。

  阿亮?诸葛亮笑容凝固了起来。

  “控制表情的技术还不够熟练,再多练练吧。”庞统的语气有些遗憾。

  诸葛亮睫毛颤了颤,心中疯狂涨起的潮水瞬间退回了地平线。

  罢了,这一年只露出了这一次破绽,也没什么好提的了。

  庞统自从为刘备效力后,对诸葛亮越来越亲近,就连雨天在屋内煮酒论兵事的时候,诸葛亮也能听见庞统不时冒出来的告白。

  “荆州局势已定,接下来我们该调动人马……”诸葛亮手指着地图分析着,“士元,有在听么?”

  庞统并未回答他,单手撑脸靠在桌上,“阿亮,其实当时曹孟德也计划把我拉入他们的阵营,你知道我为何不去那里,而是选择主公么?”

  “嗯?”

  “我想追随你的追随。”

  如果在过去,诸葛亮或许还会垮下脸,但这几天他早已摸清庞统的套路,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别做任何人的傀儡。”

  “只有你。”庞统说。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一时屋内沉寂下来,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尽管讨论军事的过程庞统总会不正经,但成都之战在两人的指挥下依旧大获全胜,这是第一场由他们一起担任军师的战役,绝妙得刘备拍手称赞,“不愧是水镜先生说的,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五年,这五年诸葛亮已经能很沉着地应付庞统的不正经,而庞统似乎对他的冷静乐在其中。

  他们习惯了刘备还没习惯,一次刘备无意进入营帐时刚好听见庞统对诸葛亮说:“背负起这罪孽,来与你同行”,吓得连退三步,缓了半天才冷静下来。

  五年来两人共同赢得的战役数不胜数,龙凤合一的名号已传遍天下。

  经历了这么多,庞统最爱喝的还是桂花酒,每次打了胜仗都要向诸葛亮推荐一次,但每次都被诸葛亮拒绝。

  “我不沾酒。”

  “阿亮喝啊!桂花酒不会上头,简直人间极品!”

  “我的人生不需要靠桂花酒增光添彩。”

  并非已经无动于衷,只是能将情感埋得更深了。

  他是会现在城墙上摇着羽毛扇镇定自若望着墙下敌人的诸葛亮。

  他也亦能在空城内抚琴,吓退司马懿的军队。

  他已经成为一名很合格的军师了。

  “这次攻取益州的战役至关重要,事关一统天下,兴复汉室的大业。”刘备脸色凝重,“孔明,你留守荆州,巩固后方;士元,你负责辅佐孤,进占益州,可有异议?”

  “愿意遵旨。”两人同时回答。

  “好。休息一晚,明早正式实施。”

  满心疲惫的诸葛亮回到营帐时,意外地发现了早已候在那里一脸阴沉的庞统。

  他坐在桌旁,外面是明亮的北极星。

  记忆里诸葛亮鲜少看见庞统露出阴郁的神情,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坏事。

  诸葛亮放轻步子走向前,“士元,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亮,你来了。”庞统并未正面回答他。

  诸葛亮莫名的觉得他与庞统相处时,很多问题他们都没有正面回答过,具体在逃避什么,并没有人敢面对。

  “明日一早便要行军,为何还来我这里拜访?”

  “阿亮,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待主公攻下了益州,我们一起归隐山林,远离这乱世,可好?”

  诸葛亮一直以来努力隐藏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他眼里的动容与不忍庞统却是看的真切。

  诸葛亮把脸转到一旁,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但怎么也掩盖不住声音的颤抖。

  “该出戏了,士元。”

  庞统没有回答他,兀自走出了营帐,脚步声像一声声轻轻的叹息。

  建安十九年,刘备率军攻打益州。

  诸葛亮奉命留在荆州,倒也颇得清闲,一得空便开始着手编起草帽。

  驻守荆州的一位士兵见军师在做女子家的手工活,出于疑惑问了一句,得到了军师没头没脑的回答。

  “……在山里的话,太阳定会更烈,会需要一顶帽子的吧。”

  那位士兵是北方人,豪爽大气,从军已有六年,已经六年未见过亲人。

  “我家也住在山上,不过我们可没那么讲究。顶着大太阳在池塘里捉泥鳅,是我小时候最爱干的事了。”士兵说着叹了口气,“希望这仗赶紧打完,主公能够获胜,这样我也能回家看望娘亲和小妹了。”

  诸葛亮笑着应和他,顺势望向天上的北极星。

  明天是晴天。

  时间已经过去五日,益州迟迟未传来消息,连诸葛亮也有些焦急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战况,以断定是否需要他去增援。

  他的营帐内放着两顶已经要完工的草帽,但他在等一个人,等他回来,再编完这最后一步。

  两顶草帽已经隐隐有落灰的迹象了。


  他在第十日等来情报,从刘备身旁赶来的士兵闯进军营,未开口便已注意到,军师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

  “士元军师在攻打益州的时候不幸中流矢身亡,主公请孔明先生即刻前往益州。”

  “我明白了。”诸葛亮不露痕迹地起身,拿起不离手的羽毛扇,“即刻出发。”

  他这一辈子一共彻悟了两次,一次是他该如何隐藏情绪,一次是他该如何隐藏悲呓。

  挣扎已是嵌在血肉里的无用功,却还放不下幽林里静谧画眉的梦。

  诸葛亮指挥着军队冒雨闯进益州,同行的军队都在讶异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军师会自告奋勇地冲在最前方。而诸葛亮什么也不在意,只是忽然想起了他还在每晚苦读军书的日子时,那一盏盏庞统为他点燃的脂灯。

  我穿上你的戌装,为你攻下了益州,你也可安心合眼了。

  后来他一个人来到了落凤坡,将他最爱喝的桂花酒摆放在他墓前,亲手点燃火焰,注视着羽毛扇被火舌吞没。

  他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不过世上从此少了一位凤雏,也少了一位卧龙罢了。


END